郭璞精神一振,立刻抛开与李八百的争论。
“张道友,请将法力注入那枚紫宸星核,切记要稳,要持续,就像涓涓细流汇入深潭,切不可急躁!”
张唯点头,轻吸一口气。
紫府道韵流转,浩瀚精纯的法力沿着经脉奔腾而出。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尖端一点深邃的紫芒亮起,随即化作一道光柱,注入法阵那枚悬浮的紫色晶石。
嗡!
整个星衍阵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暗沉古玉上的符文次第点亮,金属丝发出高频的嗡鸣,牵引着无形的能量场。
龟甲碎片更是剧烈震颤。
核心的紫宸星核光芒大放,投射出无数道由光点组成的丝线,在研究室半空中飞速交织,试图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郭璞全神贯注,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动,口中咒文念诵得又快又急,引导着法阵的推演方向。
李八百也屏住了呼吸,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空中变幻的光影。
就在那无数光点丝线刚刚开始汇聚成形,勾勒出一些模糊轨迹时。
嗤啦!
那些刚刚凝聚的光点丝线瞬间变得紊乱不堪,随后彻底扭曲断裂,互相缠绕。
原本清亮的紫光迅速被一种粘稠污浊的灰黑色浸染,整个法阵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核心的紫宸星核更是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炸裂!
“稳住,张道友,稳住!”
郭璞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掐诀的手指快得拉出残影,试图强行定住那崩溃的趋势。
张唯眉头紧锁,紫府法力奔涌加剧,指尖输出的光柱更加凝实厚重,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那股混乱。
但那股源自天地本源的混乱与污浊,依旧侵蚀着法阵的推演逻辑,将一切清晰的指向搅成一锅混沌的泥浆。
轰!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紫宸星核猛地一暗,所有光芒瞬间熄灭。
空中那些灰黑纠缠的光点丝线簌簌飘落,消失无踪。
整个星衍阵发出一声低沉嗡响,彻底沉寂下来,只留下几缕焦糊的青烟缓缓升起。
研究室里一片死寂。
郭璞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彻底黯淡的法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灰败和颓唐。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不,不该如此,混沌,全是混沌,怎么会一点端倪都抓不住……”
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竟泛起了一层绝水光。
“若稚川在此,以他的卜道造诣定能从那混沌污秽中,窥见一丝微光,哪怕只是一丝……”
张唯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法力波动渐渐平息。
听到郭璞提及葛洪,他神情微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抱朴子》中那些熟悉的篇章。
更重要的是,葛洪昔日尸解成道,如今在第二界域之中,他正好得到了消息。
他不由得上前一步问道:“郭前辈,据我所知,葛洪仙师在《抱朴子·杂应篇》中曾明言占风气、布筹算、推九宫、检八卦、占龟筴,皆下术常伎,疲劳而难恃。
他视星占、算术、九宫、三棋、太一、飞符这些为下等小技,认为它们既劳心劳力又不可靠。以此观之,卜算推演之术,似乎并非葛洪所推崇的长项,甚至可能非其志向所在?”
郭璞闻言,抬起头,不禁浮现出满是追忆与感慨的笑容。
他抹了把脸,振作精神,但那笑容里依旧充满了疲惫。
“张道友博闻强记,所言不虚。稚川兄他性情高洁,确实更倾心于金丹大道、医药济世与长生养性。他视那些繁琐的占卜推演为小道,认为与其耗费心力去窥探那虚无缥缈的天机,不如脚踏实地,炼丹服饵,治病救人,延年益寿来得实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但张道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医药之道,深究至人体阴阳五行、气血经络之运行衰旺,与天地四时、万物生克之理,岂非暗合命理?
炼丹之道,讲究君臣佐使、火候时机,追求那一点由凡入圣的造化之机,岂非亦是窥探天地造化法则的一种推演。
稚川兄虽不喜那些具体的卜算小技,但他穷究医药丹道之至理,早已将那份对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深刻洞察,融入了骨髓。
他的卜算,不在龟甲算筹,而在望气观生、察微知著,论及对生命本源、天地气机流转的直觉与把握,他的内卜之道,绝不弱于老道我摆弄的这些外物法阵!
可惜,万载光阴,大浪淘沙,同道凋零,若他在……”
郭璞的声音充满了遗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