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听着,神情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古怪。
他当然知道葛洪在何处。
那第二界域的罗浮山中,葛稚川正守其中,甚至就是他计划中下一步要深入探索的目标。
谁能想到,这看似山穷水尽的仙位难题,其解决的线索源头,兜兜转转竟似乎又落回了这位抱朴子身上。
这命运的巧合,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沉重感,让他一时无言。
郭璞犹自沉浸在惋惜中。
“咳。”
一旁的李八百实在看不下去了。
“郭先生,你就醒醒吧,念叨葛稚川能把他念活过来不成。依我看,你这钻故纸堆的法子,在如今这鬼世道,屁用没有!”
他声音洪亮,让郭璞有些挂不住脸。
“什么古籍秘策,万载前的天机推演,现在天道都要咽气。那些法子早就失效了,现在这因果线乱得跟线团一样,你还能捋得清吗。我看你是被这恶土秽气熏得脑子都不灵光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窗外的天空。
“要找线索,就得去那些沉沦在恶土里的上古宗门遗迹。去那些被不祥啃噬得只剩残骸的洞天福地!那些地方,才是真正藏着上古隐秘的棺材板。
翻那些棺材板,比翻你这堆发霉的破书强百倍,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里,就刻着点关于仙位替代的只言片语,或者藏着点能顶替仙灵本源的神物残渣,总好过在这里空耗力气,还平白浪费张唯小友的宝贵法力!”
他说着,转向张唯,语气关切。
“张道友,听我一句,省着点力气,跟这老学究在这摆弄这破阵,纯粹是瞎耽误工夫!”
郭璞被李八百这连珠炮似的抢白气得花白胡子直翘,脸颊涨得通红。
他转过身,瞪着李八百。
“你懂什么,莽夫之见!”
两人如同斗鸡般梗着脖子,一个引经据典强调理论根基,一个凭经验直觉力主务实探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张唯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激动争辩的郭璞和李八百。
两个月,弹指即过。
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都弥足珍贵,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种途径。
他没有加入争论,只是沉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两人的争执。
“郭前辈,李前辈两位所言皆有道理。古籍推演与遗迹探寻,双管齐下吧。”
他看向郭璞。
“前辈精通此道,继续深研古籍,梳理脉络,若有需要晚辈法力之处,随时开口。”
又转向李八百,“李前辈经验丰富,对恶土遗迹分布或有独到见解,搜寻上古宗门洞天之事,就劳前辈费心。我们缺的是时间,不是方法。”
郭璞和李八百对视一眼,闭上了嘴。
说得也是,在这末世绝境,他们这些苟延残喘的老家伙,能活过万载岁月,历经恶土侵蚀、同道相残而道心未泯,谁没有压箱底的手段和独到的生存智慧呢。
只是平日里被张唯这横空出世的怪胎遮掩了锋芒,才显得有些平庸。
若真论起对恶土的了解、对上古秘辛的掌握,乃至搏杀保命的本事,寻常恶仙见了他们,也未必敢掉以轻心。
郭璞那浩如烟海的学识与推演奇术,李八百那火爆脾气下对风雷之力的恐怖驾驭和丰富的遗迹探索经验,都是宝贵的财富。
郭璞深吸一口气,压下与李八百争执的激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张唯道:“张道友说的是,是老朽着相了。李蛮子,你若有目标,速去探查便是。老道我再翻翻这些故纸堆,看看能否从夹缝里抠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又转向张唯,带着催促,“此地推演已毕,张道友你们且先回静虚庐吧。老道需要静下心来,再寻些可能相关的孤本残篇。”
李八百也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研究室深处堆积如山的杂物,嘴里还嘟囔着。
“……就知道使唤人,恶土深处是那么好闯的?晦气!”
张唯不再多言,对谢自然和阴长生微微颔首。
三人化作流光,离开了这里。
他回到静虚庐那方清幽道场。
张唯的心却无法真正平静。
他盘膝坐在石台上,开始梳理思绪,做一些必要的安排。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心念微动,一道传讯符光悄无声息地飞出静虚庐,没入蜀都铅灰色的天幕。
不多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知修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疑惑,但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