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如此,”
张唯开口。
“也许断尘古道尽头的那道门,才是真正的玄牝之门,是贯通这七层无穷小之地的枢纽。”
葛洪闻言,心境再次被触动。
他没想到张唯的思维如此跳跃,竟直接将守门人身后那未知的门户与传说中的玄牝之门画上了等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毕竟,他从未看清过那门。
可张唯心中,却升起了更深的疑问。
那扇门,真的是实物么,就像眼前道观的门户,或者罗浮山的入口。
道藏之中,对玄牝之门的阐述,似乎指向了另一种可能。
“仙翁。”
张唯的目光重新落在葛洪身上。
“道藏有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此门,当真是一扇可触摸穿行的门户么,还是说它更是一种象征,是造化之枢机,是万物生发之根源,是那道显化于这无穷小隙界的一种相?”
葛洪浑身一震,眼中精光暴涨。
他没想到张唯不仅悟性惊人,对道藏经典的领悟也如此深刻。
“妙,妙哉!”
葛洪忍不住抚掌,脸上被一种遇到知音般的激动所取代,暂时压过了失落。
“小友引经据典,直指核心,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此乃道祖真言!”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正色道。
“依老道万载参悟,此门既是实,亦是虚,说其实,乃因在这断尘古道规则之下,它确实会显化为门户之相,供修行有成者跨越界域,此乃道在此规则下的具象化。
说其虚,乃因其本质,确如道祖所言,乃天地根,是万物生灭流转,无穷小与无穷大相互转化之枢机。
它是道的规则在此地的凝聚与显化,你所见守门人身后的门户变幻,正是此理,它映照的,或许是守门人自身的道,亦或是穿过它所需面对的道之考验!”
若玄牝之门是天地根,是道的显化,那么断尘古道尽头守门人身后那扇变幻莫测的门,极有可能就是此根在此规则下的最强具现。
是通往更深层界域,乃至那拥有一切的第七层终极之地的关键节点。
但同时,它也必然是最大的考验所在,那守门人本身,或许就是这道之考验的一部分,是守护这天地根不被轻易触及的屏障。
而葛洪映照于道心节点上的门则是天地根对个体修行境界的认可与指引,是一条相对温和但需要极高契合度的路径。
两条路,一条直指核心却凶险无比的尽头之门,一条需要漫长积累与契合的心映之门,但终点或许都指向那七层微渺之地的深处。
只是第二天恐怕需要第三界域中重新积累。
“原来如此……”
张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散去。
活过神来,他看向葛洪。
“葛仙翁,”张唯看着老神在在的老道,“晚辈还有一问。仙翁可知郭璞其人?”
葛洪雪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
“郭景纯,自然知晓,此人精研《青囊》,于卜筮星相、地理堪舆之道造诣极深,乃我道门中推演天机的翘楚。万载之前,便已名动仙真之列。”
他顿了顿,“怎么,你与他有旧?”
“是。”
张唯点头,“天变已动,规则崩解之势愈演愈烈。郭璞前辈言欲再造乾坤,庇护人族延续,非寻得一道仙位不可。此乃逆转死局的关键。”
他直视葛洪,“郭璞前辈亦曾言道,仙翁虽志不在卜道推演,然尸解万载,洞悉无穷小微隙之妙,于推演一道实有通天彻地之能。
晚辈此来,便是斗胆相询,以仙翁观之,当今天地之间,可还有残存的仙位,若有,其踪何处可觅?”
葛洪闻言不由得沉默下来,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寻老道之因由。”
葛洪叹息道:“天道崩解,仙路断绝万载,仙位早已随仙桥崩塌而烟消云散,纵有残存,亦是凤毛麟角,藏于绝险之地,非大机缘、大毅力不可触及。”
他微微摇头,语气沉重,“此等推演,涉及天地根本,因果牵连之大,反噬之烈,非同小可。便是老道,亦不敢轻言能窥其门径。”
张唯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只是身上的气息道韵越发浓烈。
葛洪:“……”
他如何不明白,如果真的一口回绝,那张唯是真的敢动手。
终于,他抬眼,正色道:“罢了,既然关乎此界存续,人族一线生机,老道便舍了这身道行,为你卜上一卦,成与不成,但看天意!”
张唯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