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之盾防务公司的二把手祖拉布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不是恐惧,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弥漫的焦灼和压抑。
他在阿富干战场上有过这种感觉。
每次这种感觉出现,第二天准会出事。
他从早上七点进办公室就开始坐立不安。
椅子太硬,咖啡太苦,电脑屏幕太刺眼,窗外工地上的噪音太烦人。
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挪过来挪过去,一份都没看进去。
下午两点,他收到了阿里安托人传来的消息。
来送信的是个十六七岁的格鲁吉亚男孩,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说是有人给了二十拉里让他送个信封到这个地方。
祖拉布接过信封,男孩转身就跑,连找钱都忘了要。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打印的,格鲁吉亚语,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三行字:
“莱蒙特已经被中情局总部停职。罗宾也要完蛋了。聪明人应该懂得搞清楚自己面临的状况。跟我们合作吧,以后你就是高加索之盾的话事人。现在你的账户里多了一百万美元,事后你还会得到两百万。如果不跟我们合作,你会是第一个死的。”
字条的印有一个电话号码。
祖拉布盯着这张纸看了至少三分钟。
他的手很稳,心跳也很稳,但脑子里像有一百匹马在狂奔。
他走到电脑前,登录海外银行的加密账户,账户余额显示,的确多出了一百万美元。
一个陌生的账号转过来的,开户地在开曼群岛,查不到任何信息。
能这么大大方方,还没办事就将一百万美元送进自己的口袋,阿里安没这个实力。
有实力的只能是阿里安背后的人——宋和平。
祖拉布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袋,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往事涌上心头。
他想起五年前,科巴是怎么找到他,说“兄弟,咱们自己干”。
那是第比利斯的一个小酒馆,科巴拍着桌子说:
“祖拉布,咱们替别人卖命卖了半辈子,该给自己干了。你懂战术,我懂生意,咱们联手,没有干不成的事。”
他们一起创立了高加索之盾。
从最初的五个人、两辆破车、几支生锈的AK,做到现在百多号人、正规的武器装备、固定的客户资源。
五年了,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但有些事却越来越让祖拉布堵心。
首先是利润分成。
当初说好的,科巴出钱多占六成,他出技术占四成,他没意见。
可五年下来,科巴越来越不管事。
谈客户科巴去,签合同科巴去,可是管队伍、盯着行动还有出任务这些苦活儿都是自己去。
科巴呢?
整天在外面喝酒、玩女人、赌钱,开着公司赚的钱买新车、换情人,一个月进不了几次办公室。
去年年底分红,净利润二百一十万美金。
祖拉布干了十成的活,只拿了三成的钱。
科巴干了舒服的活,却拿了七成的钱,还美其名曰,自己应酬花费大!
FUCK!
是去窑子的花费太大!
祖拉布提过一次。
那天在科巴办公室,他把账本摊开,说:“科巴,我干的活你心里有数,分成比例是不是该调调?”
科巴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笑着说:
“当初说好的嘛,兄弟。公司是我投钱建起来的,风险我担大头,你技术入股,这比例很公道。再说了,咱们是兄弟,分那么清干嘛?”
祖拉布没再说话。
但心里那粒沙子,就这么磨了进去了。
其次是经营理念。
今年上半年,科巴接了个活儿。
帮一个格鲁吉亚富商看场子,保护他的赌场。
那富商名声很差,开赌场、放高利贷、逼良为娼,什么都干。
祖拉布说这活儿不能接,坏了名声以后不好混。
科巴说钱给得够多就行,管他什么名声。
两人在办公室吵了一架。
祖拉布说:“高加索之盾干了五年,好不容易攒下点口碑,你这么搞,以后正经客户谁还敢找我们?”
科巴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来说:
“祖拉布,你太死心眼。这行当,有钱就是爷。什么口碑?能当饭吃?你以为那些正经客户给的钱比赌场多?咱们是干雇佣兵这一行的,不是人道救援组织!咱们是看钱卖命!去他娘的狗屁道德和名声!”
最后还是接了。
那富商现在还是他们的固定客户,每个月按时打钱,科巴拿那些钱买了辆新车,又找了个新的情人。
祖拉布每次看到那辆车停在公司门口,心里就硌得慌。
最让祖拉布受不了的是公司的话语权。
公司名义上是两人合伙,实际上科巴一个人说了算。
大事小事,科巴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祖拉布的意见从来都是参考,有时候连参考都算不上。
接什么活儿,跟谁合作,花多少钱,全是科巴拍板。
祖拉布就像个高级打工仔,拿着分红,但没有决策权。
科巴常说的话是:“兄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祖拉布越来越发现,科巴的“心里有数”,往往只顾眼前利益,不管长远发展。
这次罗宾的事也是这样。
科巴接了这单活,两千万买一个人的人头,祖拉布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人值两千万?
什么人能值两千万?
敢出这个价的人,背后得有多大的势力?
他劝科巴小心点,别蹚太深的浑水。
科巴却说:“两千万,够咱们干几年了。你怕什么?罗宾背后是CIA,能有什么事?”
现在,CIA的莱蒙特被停职了。罗宾要完蛋了。
科巴呢?
还装作没事人一样,明天还要把人全派出去搜那个宋和平。
他倒是不担心,因为出任务的是自己!
祖拉布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一辆黑色奔驰驶进大门,科巴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讲电话一边往楼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