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这人,是出了名的不擅长交际的老实人,全靠一颗真心来交朋友。
虽然这颗“真心”里可能包含了真实的利益共享、共同的敌人、彼此的把柄,以及一些恰到好处的能触动对方心弦的表演,成分略显复杂。
因此,在初步稳定荆州局面后,并没有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而是非常有针对性地连续开了好几场私宴,和不同的人交心。
毕竟,有的人是正经的正道高人,有的人是不正经的正道高人,若是不管不顾地把他们全聚在一起,很容易让咱苦心经营的‘人设’出现裂痕,甚至客人彼此之间也产生尴尬和猜忌。
之前几日,已经送走了佛门、道门,还有几个在外地颇有声望的老儒生。
几乎每一场都宾主尽欢,达成了初步共识或默契,就连被坑来的幻化宗都感觉这位净土佛子气度不凡又和蔼可亲,真是佛门一家亲啊。
等送走了这些外人,剩下的就是属于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个了,同时也是最麻烦的那几个。
老沈一脸不耐烦地坐了下来,他砍完那几个王八蛋妖魔就回书院了,为了赴这个约,还得再下一次庐山,很麻烦的。
所以讲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你最好有正事,别耽误我功夫”的不爽。
许宣倒是又给人倒酒,又给人布菜,态度非常的客气,甚至带着点‘殷勤’。
于是老沈就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
他太了解许宣了,这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正该是少年人趾高气扬的时候。
对自己这么客气?肯定没憋好屁!
“话先说好。”
老沈也不客气,直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件裂开的祭器已经塞回仓库了,动用了一些关系,大概率可以瞒过去,但是再借,真的不行了!”
“再开什么大礼仪肯定也是不行的!”
许宣满脸尴尬,被老友这么直白地揭短,饶是脸皮厚也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今天要说的,还真不是这两件事。
收敛了尴尬的表情,正了正神色,给老沈和自己都重新斟满酒,今日要说是一件在之前的战斗中双方都心照不宣有意回避的一件事。
黄巾。
荆州这场大劫各方势力虽然盘根错节,但在明眼人看来,其脉络似乎还算清晰:
妖魔一看就是长眉真人为布‘道消魔涨’之局而引动的,是标准的魔祸。
神凤皇朝背后站着个白莲法王的事情,随着其溃败和各方探查,也已经传开了,是标准的白莲作风。
洞庭水族的势力,众所周知是小青大王的麾下,属于神道体系的力量,有其相对独立的诉求与地盘。
其他前来助阵的‘正道’人士也都是各有根脚、师出有名,或是为除魔卫道,或是为清理门户,或是为守护苍生。
那么问题来了。
这突然冒出来攻讨神凤、占领城池、迅速安民、分发粮草、组织流民、甚至取代官府职能的黄巾....可就有说道了。
总不能是‘凑巧’撞到一起,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其背后若说没有高人指点、没有势力支持,鬼才信。
若是其他人,还不至于直接怀疑到许宣头上。
因为许宣对外的人设太“正”了,“净土宗佛子”“新科探花”“书院继承人”,年轻有为,背景清白。
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佛儒双修”的青年才俊,何必要去卷入人道纷争这种吃力不讨好,且极易身败名裂的大潮之中呢?
但老沈是什么人?
他是三年前在江南文会上,就凭借毒辣的眼光和敏锐的直觉,看出了许宣身上迥异常人的成色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