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即便没有这皇宫内残余皇道气运的压制,以他们三人之力,正面对上这深不可测的妖僧国师,胜算也渺茫。
更何况此刻身处对方经营多年的主场,周围强敌环伺。
早同学更是身上热浪滚滚,冒出了缕缕青烟,单手虚握,似乎随时准备从虚空之中抽出神兵开大。
凝如实质的杀气,在场间疯狂蔓延,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九霄惊雷,毫无征兆地在身后那紧闭的灵台秘府深处凭空炸响!
雷声并非一闪而逝,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不断崩裂坍塌的混响,紧接着便是“滴里咣当”、“咔嚓咔嚓”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构件崩飞、玉石碎裂的乱响!
“嗯?!”
普渡慈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复眼中骤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就在那惊雷炸响的瞬间,原本正以一种稳定而绝望的速度滑向谷底即将被彻底抽干榨尽的人道气运,其下跌之势……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三奇心中也是同时一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一丝明悟。
许师……把浑天仪给干碎了?!
与此同时,张太史令的书房内。
老人家正继续书写着最后遗言,心头毫无征兆地猛烈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与悲恸骤然袭来。
若有所感,看向书桌角落,那里摆放着一架袖珍浑天仪模型。
所有的光泽已然熄灭,代表星辰的细小宝石黯淡如死灰,黄铜铸造的环圈停止了转动,整个模型失去了“灵魂”,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精致死物。
他知道老祖宗留下的,浑天仪……没了。
嘎吱~~
沉重的灵台秘府大门,被从内向外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许宣从门缝中侧身走出,随即反手将大门迅速用力地合拢。
就在大门关闭前那惊鸿一瞥的刹那,门内泄露的景象,让所有看向那边的人和妖都心头一凛。
地面上,散落着几个明显是断裂的扭曲的金属环状物,一个不规则凹陷的似乎是球体的残骸,以及大片闪烁着黯淡星芒的如同玉石或金属被彻底碾碎后的粉末。
内部空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狂暴能量肆虐后的紊乱波动,以及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死去”后的空洞感。
完成关门动作后,许宣才转过身,正面看向广场上这剑拔弩张尸横遍地的小战场。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眉头紧锁,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以及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勉强扯了扯嘴角,对着场中众人生硬地挤出一个略显阴沉的笑容:
“呦,都在呢。”
圣父表情管理失败,语气也干巴巴的,听不出半点寒暄的诚意。
说完甚至连多看一眼普渡慈航的兴趣都欠奉,朝季瑞三人使了个眼色,抬脚就要离开犯罪现场。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脑子里塞满了“世界末日”、“天界废墟”、“垂死天道”等等一系列足以让人SAN值狂掉的禁忌信息,急需找个地方静静。
“好大的胆子!当这皇宫重地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普渡慈航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它本就因浑天仪异动惊怒交加,此刻见这罪魁祸首竟视自己如无物,更是怒火攻心。
一只金光璀璨大如屋盖的佛门掌印已然凭空凝现,轰然拍落!
“轰——!!!”
巨响声中,坚硬如铁的青石地面被硬生生拍出一道深达数尺、宽逾丈余、边缘焦黑冒着青烟的鸿沟,彻底拦住了四人的去路。
紧接着,梵唱再起,一尊高达数丈,通体宛若纯金铸造宝相庄严的“如来金身”显化而出。
金身跌迦而坐,手结法印,散发出既神圣又邪异的矛盾气息。
更骇人的是,金身周围的地面上,那些先前死去的妖僧、供奉的残肢断臂、尚未干涸的鲜血,乃至弥漫的血腥气,竟如同受到吸引般,丝丝缕缕地化作暗红色的雾气,朝着金身汇聚而去,被其体表升腾起的诡异“佛火”点燃。
普渡慈航此刻可是“大晋国师”,镇守宫禁、护持龙气乃是职责所在。
再说,这些贼人专门潜入灵台秘府破坏浑天仪,说不定就窥见了某些不该看的,涉及它根本大计的隐秘。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伙恶贼轻易脱身。
再说以其霸道阴损的妖性,更不容许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此嚣张。
许宣的脚步,终于因为前路被阻而停了下来。
脸上那点强行挤出的阴沉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不耐。
“麻烦。”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祭出法宝,甚至连周身气息都没有太大变化。
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原初禹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