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落下的瞬间,无形无质却丈量天地古老韵律的奇异波动,以落脚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细密而清晰的碎裂声,如同冰面急速蔓延的裂痕。
拦路的金色掌印残余佛力、金身周围布下的数重隐匿妖阵与禁锢法宝灵光、乃至地面上那些被普渡慈航妖力浸染变得坚硬如铁石的地砖……在这一步之下,竟如同被无形巨锤碾过的琉璃,寸寸崩解。
一步,踏碎了国师布下的所有防御与障碍!
许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穿过了崩碎的佛力屏障与满地狼藉,直接出现在了那尊数丈高的诡异如来金身面前。
根本不在意是否暴露真实身份,抬手,抡圆,动作简单,弧线完美。
凝练到极致的白光缭绕在手掌之上。
“啪!!!”
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拍在了金身的脸上。
沛然巨力之中带着一股诡谲阴损、直指心神本源的力量,狠狠灌入它的妖魂深处!
“嗡——!!!”
普渡慈航只觉眼前一黑,随即是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地都被颠倒了过来。
耳中、心中、神魂之中,无数嘈杂尖锐、充满鄙夷与杀意的声音,轰然爆发,疯狂冲撞着它的意识:
“区区一条多足爬虫,侥幸得了点造化,也敢妄图窃据国师之位,沾染仙道?笑话!”
“本座那坛‘五毒断魂酒’,正缺一味千年蜈蚣妖丹做引,来得正好!合该入我瓮中!”
“叫你一声‘地龙’,不过是看你会钻土打洞,还真把自己当龙种了?孽畜就是孽畜!”
“滚!长江岂容你这腥臭小虫踏足玷污?!”
“妖孽祸国,戕害龙脉,吃老夫一剑——荡妖除魔!”
……
各种各样、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从记忆最深处、从它最不愿回顾的屈辱过往中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与之相伴的,是无数破碎而清晰的画面。
是它道行低微时,被“高人”随手打落尘埃,如同碾死一只臭虫般的冷漠眼神。
是它意图占据机缘时,被天外飞来一爪拍飞,鳞甲碎裂的剧痛与无力。
是它暗中谋划时,被正道修士识破,千里追杀仓皇逃窜的狼狈。
是它每一次试图往上爬时,所遭遇的那些居高临下、充满鄙夷与阻碍的身影……
屈辱!愤怒!无力!畏惧!还有那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正统”与“强大”的嫉恨与渴望正在泛滥成灾。
它那半吊子的佛门功法,平日里唬人尚可,此刻如何能压得住滔天魔念与心孽?
情绪迅速酝酿,化作无形的“阴火”自妖魂最深处猛地燃起。
“呃啊啊啊——!!!”
普渡慈航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体表那层金漆,如同被烈火炙烤的油漆,开始噼啪作响,大片大片地剥落。
庞大的身躯更是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十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坑。
最终,僵在了原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复眼中光芒紊乱。
“你……你……”
“你真是白莲?!!”
普渡慈航身处当世第一梯队没错,但更多是依靠大晋国师这个特殊位格的加持。
有人道气运的帮助,使其在某些特性上能达到一个惊人的“伪顶峰”。
然而在心性修为、意志锤炼、乃至对大道的领悟上,它本质上仍是一条靠着机缘、吞噬和阴谋爬上来的千年蜈蚣精,连血魔都不如。
此刻,由于王朝气运本就处于崩解边缘,外强中干之下,被许宣的白莲法直接打穿了心神防御也是应有之理。
许宣却是不理。
没再多看僵在原地的普渡慈航一眼,便继续迈步,朝着皇宫外围走去。
学生们连忙跟上,大气都不敢出。
广场上残余的那些皇室供奉,亲眼目睹了国师被人一巴掌拍得金漆剥落的骇人景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忠君护国,什么擒拿逆贼,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看着许宣一行走来,他们忙不迭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生怕引起这煞星的注意。
穿过灵台秘府前的广场,来到更外围的宫道。
接到警报匆匆集结起来的宿卫军精锐,试图结阵阻拦。这些军士悍不畏死,其中不乏武道修为精湛的将校,军阵煞气凛然,寻常修士见了也要头疼。
然而,许宣依旧脚步未停。
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岳、凛冽如寒冬的磅礴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意志干涉现实,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武道高手只觉心神如遭重锤,眼前一黑,气血逆冲,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后方结成的紧密军阵,则如同被一股无可抵御的狂暴气浪正面冲撞,阵型瞬间大乱,军士们东倒西歪,兵器脱手,惊呼连连,让开的缺口比供奉们还要宽阔。
以术法直接冲击人族,必然会引发人道气运的剧烈反噬。
业力缠身,灾劫不断,是此方天地的铁律之一。
但许宣……不在乎了。
隐隐有种“都要完蛋了还讲究这些”的破罐子破摔感。
来的时候还需要小心潜入,躲躲藏藏,偷偷摸摸。
走的时候,却是大摇大摆,气焰嚣张视宫禁如无物。
三奇紧紧跟在许宣身后,看着老师那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用眼神飞快地交流着:
‘谁把许师惹毛成这样了?’
‘我从未见过许师在大场面上如此简洁,都不装一把的。’
‘是啊是啊,诗也不念了,招式也不华丽了,造型也不摆了,问题很严重啊。’
‘浑天仪里定然发生了惊天变故。绝非寻常。此次过后,怕是要有真正的血雨腥风了,我等需早作准备。’
三人默默达成了共识,此时就是神仙来了也是不敢触老师霉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