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四人刚刚踏出洛阳城巍峨的城门……
灵台秘府前。
身体微微颤抖,勉强压下神魂中翻腾阴火与混乱记忆的普渡慈航,缓缓抬起了头颅。
复眼中残留的惊骇与痛苦,迅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暴戾的凶残与屈辱所取代。
金漆剥落处的甲壳隐隐作痛,脑海中那些被强行勾起的屈辱画面仍在刺痛它的神经。
太过分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它,普渡慈航,千年大妖,大晋国师,布局百年,即将攫取最大果实的存在……竟然在自家地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用近乎羞辱的方式,一巴掌拍得心神失守,僵立当场,然后被对方像扫垃圾一样无视,扬长而去!
妖,也是有尊严的!
今天要是让这四个家伙就这么毫发无伤地离开,它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当最终反派?
怒火、凶性、以及一种被彻底轻视而激起的疯狂杀意,还有气运在身的自持,瞬间压倒了残存的心悸与理智。
“吼——!!!”
它猛地一跺脚,一咬牙,周身妖气不再加以任何掩饰,浓烈如墨,邪恶滔天!
庞大的妖躯瞬间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漆黑匹练,裹挟着漫天腥风朝着许宣四人离开的方向,狂追而去!
休走!!!
前方,正带着学生走在城外官道上的许宣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应到了怨毒与杀意。
强行压下的火气在这不知死活的刺激下,终于爆发!
缓缓转过身,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
“你这满脑子只想着化龙、在阴沟里搞点小阴谋就自以为了不起的小垃圾……”
“还再……惹我?!”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那飞射而来的黑光,连同其主人的狂妄与愚蠢,一并捏碎在掌心。
“你这种货色,也配当最后的BOSS?”
“不自量力。”
抬手,探向身侧。
那里是浩浩汤汤流淌不息的洛水。
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四回……那真是跟自家人一样了,连招呼都不用打。
“起。”
一声平淡无奇的轻喝,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权柄。
下一刻,地动山摇般的轰鸣自洛水河床深处爆发!
只见那宽达数里、绵延八百里的浩荡洛水被一只无形无质的巨手从河床上生生攥住,然后一节一节硬生生提了起来。
水脉之棍!
这根“棍”其重量已非寻常物理概念可以形容,那是八百里洛水千百年所承载汇聚的一切“信息”“历史”与“因果”的重量,沉重到足以压垮山岳,碾碎神魂。
许宣握着它,手臂却稳如磐石,甚至还有余力随手转了几个棍花。
“呜——嗡——轰隆隆!!!”
棍花转动间,带起低沉压抑的风雷之声!
周遭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一片片扭曲的真空地带,光线都在那恐怖的质量与信息流附近发生偏折。
然后,许宣看也没看那已经追至近前,因目睹这熟悉一幕而妖气剧烈波动的黑色匹练,手臂猛地向后一抡,随即向前悍然掷出!
“去。”
水脉之棍脱手,并未呼啸破空,反而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的方式向前平移。
棍身所过之处,空气、光线、乃至空间本身都呈现出一种被巨力碾压过的,如同蓝色绸缎褶皱般的奇异景象。
黑色的妖气匹练在那蓝色“力之褶皱”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缕黑烟。
它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凝聚了八百里洛水之重的棍影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意志,当头打来。
“是……是你!!原来是你!!!”
“不——!!!”
凄厉到扭曲的惨嚎,被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彻底淹没。
“轰!!!!!!!”
黑色匹练如同被巨型投石机掷出的石子,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回!
“砰!轰隆——!!!”
它先是撞塌了皇宫的外墙,砖石木梁如同纸糊般粉碎。
去势不减,又接连洞穿了三道厚重的宫门,以及沿途十几座宫殿楼阁!
所过之处,梁柱断裂,墙壁崩塌,烟尘冲天而起,皇城核心区域瞬间一片狼藉,如同被一条狂暴的巨龙横冲直撞过。
最终,重重地砸回了它最初现身的那片广场,在原本的深坑旁,又砸出了一个更大的坑洞,奄奄一息。
复眼中的凶光与疯狂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和剧痛取代,还有一丝彻底扭曲的癫狂。
它挣扎着,用残破的步足扒拉着坑沿,一点一点,将自己破碎的躯体从坑里拖了出来。
然后看也不看周围一片死寂的妖僧与供奉,歪歪扭扭疯疯癫癫的朝着皇宫深处的祭坛方向踉跄爬去。
化龙……必须要立刻化龙!
不然,这破人间,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洛阳城外。
许宣缓缓放下虚抬的手臂,心中的负面情绪稍稍宣泄出去了一些。
至少表面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走了。”
“咱们回钱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