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尽快,真到了最后关头,就近搜集也无不可,届时哪怕王家有所察觉也来不及了。”
“至于执金卫……”
姬昭乐冷哼一声:“那齐安眉是个聪明人,最后会知道怎么站位的。”
“明白了,属下待会就去吩咐。”金守重恭敬道。
姬昭乐将密信递给金守重:
“父皇还特意提及,赫连屠此人要重点防备,这位疑似不是当世之人。”
“不是当世之人?”金守重疑惑。
姬昭乐意味深长道:“天魔宗那位曾独自前往海外,镇压囚禁了一位遗族大圣。”
金守重震惊道:“此人难道是……这如何可能?!”
“谁知道呢?兴许是那位令有手段。”
姬昭乐低声道,
“当今之世,能突破法相,入得天榜,尤其是前五的,就没有一个易于之辈。”
“昔日耀阳老祖何等天纵奇才,集我皇室资源,也才勉强踏入法相,名列天榜第十,以至于大炎如今还需要仰仗安国姬氏那位……”
话语中,金守重已将姬昭乐护在身后,一股凌厉而沉凝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罗睺临世,戡乱四方。
“王爷小心!有外景潜入!”
姬昭乐面色一沉。
多时,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院门处款款走入。
紫纱蒙面,腰肢如柳,行走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娆韵味,正是花弄影。
“王爷请放心。”她嗓音清婉,“阴老已经察觉到了。”
姬昭乐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有燥火生出。
他压下心火,沉声道:“可是鱼吞舟?”
花弄影轻笑道:“来者是外景层次,当是王家的王崇义,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特来试探我们。”
“一群乱臣贼子!”姬昭乐目光一狠,道,“金侍卫,你去助阴老一臂之力,配合将这老不死的拿下!”
金守重看了眼花弄影,道:“王爷,还是让我守在您的身边吧。”
“这双河郡,难不成还有人敢对本王动手不成?”姬昭乐挥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速去!莫要放过这个机会!”
花弄影轻笑道:“金侍卫放心,我会在此保护王爷的。”
金守重投去警告的目光,大步向外走去。
花弄影目送那道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回过头,见姬昭乐正盯着自己看,目光灼灼。
她眼波一转,笑吟吟道:“王爷,仪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就差婴童之血。”
“本王已经吩咐金侍卫,到了关键时刻,可以就近采取。”
姬昭乐来到窗前,看向院中枯木,目光深邃,轻叹道:
“而今世家割据地方,朝廷的指令根本下达不下去,长此以往,天下必出大乱,乱世最苦百姓,必要的牺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王爷果然大义。”花弄影面上由衷钦佩,心中却是冷笑。
但在下一刻,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眸却骤然凌厉起来,元神感知瞬间铺展开去,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去。
什么也没有。
她微微蹙眉。
是错觉?
就在这时——
一袭青衫从房屋上方骤然暴起!
鱼吞舟目光扫过下方。
王家这趟来的不止王崇义,听了他的描述后,王崇义就断定那阴姓老者,当是血河道的四大护法之一,极为难缠。
此外,姬昭乐身边的护卫也不是易于之辈,故而王崇义还带了一位半步外景,必要关头协助鱼吞舟。
不过鱼吞舟没想到,那姓金的护卫,竟然被姬昭乐遣走,只剩下花弄影一人。
这一刻。
鱼吞舟从屋顶暴起,心中流转过花弄影的资料。
此女擅长元神攻伐,短于近身搏战,但她能入半步外景,就证明内天地已成,再是不擅长,也不是神通能比,故而不可小觑。
“鱼吞舟?!”
花弄影瞳孔骤缩,这家伙潜入到这么近的位置,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她一把抓住姬昭乐,向后疾退,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起。
但她的脚还未落地,鱼吞舟便已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鱼吞舟!”
她再次厉喝出声,嗓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惊意。
鱼吞舟没有回应。
他从屋顶掠下,便如一滴水融入了江河,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花弄影的元神感知疯狂铺展,试图将他锁定,但每一次触及那道青衫,都像是伸手去抓一尾游鱼——明明指尖已触到那片冰凉,最后却仍是一手空。
【心游天河】
这一式拳法,在鱼吞舟掌握天人合一后,已不再局限于拳法,而是接近外景神通。
此刻,他的身法、气息、元神,皆可心游。
心之所至,身之所至。
无迹可寻,无孔不入。
但花弄影终究是半步外景。她迅速压下眼底惊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凝。
她双手结印,体内罡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为无数道细密的丝线,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幻蛛天网】
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她的罡气与元神之力,锋锐如刀,粘稠如蛛丝。
只要鱼吞舟进入她身周十丈之内,就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这张网。
而一旦触碰,她便能瞬间锁定他的位置,同时这些蛛网会在瞬间缠缚敌人。
然而就在蛛网即将成形的那一刻——
一只拳头,从她左侧三尺处递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机波动,甚至没有杀意。
拳锋上没有任何罡气缠绕,只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鎏金光泽,从肌肤下隐隐透出。
花弄影只来得及以罡气护体,但在这一拳下,罡气如同冰雪般被轻易化开。
她勉强抬手化掌,牵引来蛛网挡在拳前。
拳网相接,那些粘稠如胶的丝线试图缠住拳头,却被拳锋上那层淡淡的鎏金光泽轻轻一震,便如朽绳般寸寸崩断。
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涌来,花弄影闷哼一声,感受着体内震荡的气血,心中咬牙,这是什么肉身?
“三招拿下你。”
鱼吞舟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像是在报数。
花弄影冷哼一声,无数道罡气丝线从她周身涌出,不再铺展织网,而是如活物般疯狂生长、扭曲、缠绕,结合元神之力,转眼间便化为一只丈许高的巨大蛛影,悬停在花弄影身后。
那蛛影八足张开,每一根足尖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之处。
而蛛影的头部,八只幽紫色的眼珠齐齐转动,锁定了鱼吞舟,张口发出了元神冲击!
她早已修成元神外相!
这也是她【幻蛛】称号的来源!
“缚。”
她一字吐出。
巨大蛛影的八足同时一震,无数暗紫色丝线从虚空中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封死了鱼吞舟所有闪避的方位。
这已然不仅是罡气,其中包含了罡气、元神乃至是法理,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束缚”与“吞噬”之意。
一旦被缠住,便会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气血、内气、乃至元神之力,直到化为一具空壳。
鱼吞舟没有躲,黑白二气环绕身周,如一幅徐徐转动的阴阳鱼图。
太极场域。
那些蛛丝没入其中,便如激流撞入深潭,被阴阳磨转之力层层卸去、分化、消解。
十成威力,落到鱼吞舟身上时已不足一成,又被八九玄功的肉身宝光挡在外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触及。
但花弄影的神通,远不止于此。
那些被太极场域卸去的蛛丝并未消散,而是附着在场域边缘,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像是蛛网裹住了一枚茧。
她面露冷笑,对她而言,这一战无需胜,只需拖到金守重回援即可!
鱼吞舟目光沉静,感受着场域中积攒的力量。
到了如今,【太极场域】已可自行“崩解”。
当察觉到差不多时,他陡然运转八九玄功,浑身窍穴皆开,天地元气仿佛听到号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他的拳锋之上。
与此同时,太极场域骤然一收。
不是崩溃,是主动收拢。所有积攒的力道,在这一刻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鱼吞舟的右拳。
【万仞高山】!
今时今日,这道拳法才真正不是只有“拳意”,而是拳如山,威势如山!
当有了后两者的加持,拳意便不再仅仅只是拳意。
花弄影的瞳孔中映出那一拳的轨迹。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就是这一拳,让她生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不是因为这拳有多快、有多重,而是因为这一拳中,蕴含着一股让她元神颤栗的“意”,那是万仞高山倾塌而下、充塞天地的拳意。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拳至。
花弄影拼尽全力将法相虚影收拢,八足交叉,护在身前。
太极场域积攒的力道,天人合一调动的天地元气,八九玄功的肉身之力,万仞高山的拳意——四者合一,尽数倾泻在那道蛛影虚影之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炸响,巨大蛛影发出凄厉哀鸣,八足寸寸崩断,像是一件被重锤砸中的瓷器。
花弄影面色骤然惨白,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穿了院墙,肉身虽无大恙,但元神却受了创。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能伤元神的,便是“武意”!
不等花弄影调整状态,那道身影带着一股让她窒息的气势一步逼至身前。
“若还有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鱼吞舟感受着不远处向此地冲来的气息,绝非花弄影能比。
他抬脚踏下,引动的天地元气,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荡开,激起尘灰无数。
就在花弄影警觉时,鱼吞舟已然一把抓住姬昭乐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将后者提了起来。
后者虽有习武,却止步炼形,性功修行不过关,连神通都未修成。
此刻姬昭乐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怒喝道:
“放肆!你敢动……”
下一刻,鱼吞舟一掌将其打晕,借着尘灰撤离。
“王爷!”
惊怒之声传来,一道身影猛地落入院中,四溢的罡气瞬间掀翻了整座小院,连带花弄影也被扫飞了出去!
花弄影却是死死盯着鱼吞舟消失的方向,心中惊怒异常。
这是她第三次和鱼吞舟相见。
第一次相见,后者连对付朱百川,都要靠偷袭。
时隔不过一个多月,此子就掌握了天人合一,展现出了近乎风烟冷的战力!
她忽然想到,莫非是那座传承地?
那座传承地中,究竟有什么?!
不多时。
阴老折返而归,金守重已经追了出去,院中仅剩下花弄影。
“王爷呢?”阴老面色沉了下来。
花弄影迅速阐述方才发生的情况。
“鱼吞舟……”阴老冷冷道,“本来以为只是只狼崽,没想到牙齿已经锋利了。”
他看向花弄影,阴冷道:“你让王府的管家去执金卫求援,此事我不便出面。”
花弄影皱眉道:“王家那边已经有了防范,仪式那边……”
阴老缓缓道:“无碍,先让执金卫和王家狗咬狗,大势仍站在我们这。”
……
……
执金卫,双河郡分部。
书案后,齐安眉放下文书,皱眉抬头,淡淡道:
“连执金卫的地盘都敢擅闯,进来吧,本镇守看看是何方‘豪杰’。”
下一刻,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提着一道身影走来。
齐安眉还没看清斗笠下的面容,倒是先被对方手中拎着的家伙吸引。
那人锦衣华服,腰系玉带,腕间缠着一串紫檀念珠,因为被人像拎小鸡似的拎在手中,头垂下,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衣着、那身形、那腕间的念珠——
齐安眉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有人胆敢绑了当朝郡王,还大摇大摆地走进执金卫衙门——
“放肆!”
他猛然起身,厉喝一声,声如闷雷,震得前堂的窗纸簌簌作响。
“你要造反吗?”
他目光如电,一拳打出,周围环境突然昏暗,仿佛天地倒倾,让鱼吞舟也生出难以抵抗的念头,可如此威势的一拳,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齐镇守。”
一道不高不低的嗓音打断了他。
鱼吞舟抬手将一枚令牌抛了过来。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齐安眉手中。
齐安眉眉宇猛然一凝。
这是……总指挥使,冯旭的令牌?
“你是鱼吞舟?!”
鱼吞舟摘下斗笠,缓缓道:“齐镇守,你忠于的是天下和老王爷,还是皇室?”
齐安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他娘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