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摇头。
“他不是运气好,他是每一步都算过的。”刘峰淡淡道:“这种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幽泉这次捅了马蜂窝,可笑他自己还不知道。”
“所以师尊是想借林寻的刀捅幽泉一个对穿?”
刘峰笑了笑,“借刀杀人这话说出来不好听,所以不如换成顺水推舟!毕竟这个幽泉平时树敌过多,如今该他倒霉了,而我们只是帮他倒得快一点而已。”
张翠也笑了,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明。”
“说。”
“林寻此人的来历,弟子始终觉得有些蹊跷。”张翠斟酌着措辞,“他自称是宋国林家遗孤,为报家仇入宗,这个说法虽然经过了问心镜的验证,但弟子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峰看了她一眼,“你的直觉没错。”
张翠一愣。
“但那不重要。”刘峰重新坐回石桌旁,给自己又泡了一壶茶,“在血莲宗谁没有秘密?为师有,你有,玄骨有,幽泉也有!重要的不是他藏了什么,而是他能不能用得上。”
“只要他能帮我们扳倒幽泉,他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为师也不在乎。”
张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对了。”刘峰端起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几位长老联络得怎么样了?”
“赤阳长老和碧落长老都已经答应,到时候会在执法殿上声援,另外还有两位长老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暗示不会帮幽泉说话。”
“够了。”刘峰喝了口茶,“不需要太多人,声势够就行!真正能定幽泉生死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人。”
“师尊的意思是……大长老?”
刘峰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张翠很少见到的东西。
那是蛰伏了许多年的猎手,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从容。
“去准备吧。”刘峰摆了摆手,“三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做的事情不少。”
“是。”张翠起身行礼,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院中悠然喝茶的师尊。
二百三十年不争不抢,甘居人后,旁人都当刘峰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
可张翠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张牙舞爪的猛兽,而是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等你走到跟前才亮出獠牙的毒蛇。
恰好她的师尊就是这种。
想到这,张翠反而愈发的安心了,然后大步离去,开始忙接下来的事。
与此同时的陈野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最后一片山脉,随后血莲宗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那些高低错落的灵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见此情景,陈野收敛周身气息,放慢了速度,然后悄悄潜了进去。
血莲宗,玄骨峰。
陈野落在峰顶的时候,天色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把整座玄骨峰衬得越发阴沉。
而当陈野来到洞窟入口处时,里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进来吧。”
陈野也没说话,迈步便走了进去。
依然是熟悉的场景,到处都是森森骸骨,而在洞窟中心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白骨王座,玄骨长老盘坐其上,面色有些阴沉,令那张本就瘦削的脸好像是从棺材板上扣下来的一样。
“师尊。”陈野行了一礼。
“坐。”玄骨抬了抬下巴。
陈野依言坐下,随后玄骨言道:“行了,废话不多说,血莲坑的事你应该都清楚了。”
“是。”
“那好,大长老给了三日之期,今天是第二天,你赶得还算及时。”
陈野没接话,等着老头子把话说完。
玄骨也不绕弯子,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
从幽泉告状,到执法殿出动,再到大长老出面调停,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苍那老东西虽然死板,但还算讲规矩,只要你能在执法殿上把事情说圆了,他不会故意为难你。”说到这,玄骨顿了顿,“真正麻烦的是幽泉,这老狗既然敢把事情捅到执法殿,手里肯定还藏着后招。”
“师尊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玄骨点了点头,“不过有件事我得问你,念儿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陈野也没犹豫,直接开门见山道:“念儿是弟子在血莲坑深处发现的,由万年尸煞与怨念孕育而成,但弟子已经将其中的戾气与恶念尽数剥离,如今的他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不会伤人。”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关键信息都没有隐瞒。
玄骨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叹了口气道:“尸煞孕育……难怪陆苍那么大反应。”
“当年宗内就是因为这种东西出过事,所以执法殿的人才会这么敏感。”
听到这,陈野不禁有些好奇,“师尊,当初到底出过什么事?以至于会令众人如此闻风色变?”
要知道血莲宗乃是不折不扣的魔道宗门,什么杀人放火生魂祭炼不过是等闲,为了变强,这帮家伙什么都敢干,唯独在这件事上有着严格的规定,这也是陈野心中疑惑之所在。
虽然他也听闻说当年曾经因为这种东西,血莲宗吃过大亏,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清楚,因此当听到玄骨长老提及之时,陈野忍不住开口问道。
玄骨闻言苦笑了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这件事对于血莲宗而言着实是件耻辱,因此当时宗主下令封口,并销毁了所有记载,所以罕有人知道内情,不过恰好我是知情人之一,今天便告诉你怎么回事。”
“当初曾经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内门长老豢养了一头鬼姬,这在当时的血莲宗并不算多么出格的事,鬼姬虽然罕见,但这位内门长老实力强横,也能拿捏的住,因此也没人在意,一直相安无事,但也不知怎么回事,这鬼姬突然有一天突破了这名长老施加在她身上的封印,并成功实施了反制。”
“哦?反制?”陈野一愣。
“没错,就是反制,鬼姬此物至阴至邪,天生便擅蛊惑控制人心,在被她反制之后,这内门长老居然沦为了她的奴隶。”
陈野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听着。
因为他知道肯定还有内情,不然仅仅因为这件事,不至于令当时的血莲宗引为奇耻大辱。
果不其然,就见玄骨继续言道:“这头鬼姬极为狡猾,在反制了这名长老之后并未声张,反而命其暗中下手,将其他相熟的长老也都喊过来,然后她趁其不备,居然一一将其蛊惑控制住,成为了她的裙下囚。”
嘶!
陈野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所以当时全部内门长老都……”
玄骨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倒也没那么严重,但也被控制了一半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