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刘宏,周身躁怒瞬间消散,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收敛了满脸戾气,再无半分方才的慵懒昏聩。
殿内群臣更是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头微垂,眼底泛起一丝希冀。
太傅位在三公之上,其又是如今陈氏家主,威望冠绝朝野,更是当今天子刘宏的帝师,
一言可定朝局,一语可劝帝王。
只是前些年身染沉疴,久疏朝事,闭门静养,
这才让天子渐渐怠政,纵容张让、赵忠等十多位宦官把持权柄,祸乱朝纲。
须臾,一道身着素色朝服的身影,
在侍从搀扶下缓步入殿,身姿虽略显清癯,气度却沉稳如山,目光扫过,殿内宦官尽数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放肆。
陈析立于殿中,微微躬身,“陛下,天灾当前,民不聊生卖官鬻爵动摇国本,宫室营造劳民伤财,伏请陛下节制私欲,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
刘宏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堆起恭敬神色,连连点头:“太傅所言极是,朕谨记在心,即刻照办。”
当即命人赐座,待帝师之礼,恭敬至极。
陈析端坐一侧,张让、赵忠等宦官彻底收敛锋芒,缩在殿角不敢妄言。
刘宏也顺着台阶,听从袁隗、卢植、朱儁等人谏言,当即下旨暂停南宫宫殿营造,暂缓西园鬻官之事,把钱财用于赈灾。
今日朝局动荡,暂且平息。
散朝之后,暮色渐沉。
袁隗、卢植、朱儁三人,避开耳目,齐聚羽王府。
殿内,陈析高坐主位,其余三人相对而坐,却无半分退朝后的松弛。
卢植道:“诸公今日在殿上亲眼所见,天子竟呼张让、赵忠二阉宦为父母,纲常沦丧,荒唐至此,大汉颜面何在!社稷根基何在!?”
袁隗脸色一变,连忙抬手示意卢植小声:“慎言!天子威仪不可轻辱,此处虽是太傅私邸,隔墙亦有耳,这般私议天子,若是传出去,非但你我遭殃,还要连累太傅!”
卢植梗着脖子,半点不肯退让,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沉痛又急切:“司徒何必讳言!如今陛下耽于享乐,宠信十常侍,阉党把持朝政,残害忠良,盘剥百姓,朝政日非,江山已现倾颓之兆!”
“今日若非太傅亲临朝堂,压下阉党气焰,陛下岂会停造宫室、暂缓卖官?
“恕下官直言,太傅久病缠身,身体一日弱过一日,一旦……一旦太傅有何不虞,这大汉万里江山,就要彻底毁在阉宦手里?”
话至此处,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依我之见,欲安社稷唯有设法张让、赵忠等阉党首恶,方能止住颓势,挽救大汉于危亡。”
一旁的朱儁始终沉默,眉头紧锁却未发一言,显然心中亦有思量,却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轻易附和。
袁隗闻言大惊,当即站起身,对着卢植沉声怪罪:“卢尚书,你好大的胆子!此乃谋逆之言,竟敢在太傅府上轻言!你自己不要命,莫要拉着我等一同赴死。”
“陈氏和我袁氏世代忠良,岂可因你一时意气,招致灭门大祸!”
主位之上,陈析始终闭目静坐,一言不发,周身透着一股沉疴缠身的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无力,透着油尽灯枯的颓然:“够了,不必争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