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文官集团搜集了许多十常侍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盘剥百姓的把柄,
可陈析很清楚,天子对十常侍宠信入骨,寻常罪责不过是轻描淡写责罚几句,转眼便会恩宠如初。
原本打算先稳住中原灾情,借着赈灾安民的声势,彻底压制宦官权势,
纵使自己日后病逝,选定了稳妥的继承人,陈氏积攒百年的政治人脉与资源犹在,足以慢慢清算阉党。
可如今会稽这封密信,却给了他一个破局的绝杀之机。
谋逆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是帝王底线,更是逆鳞。
只要能坐实太平道谋逆之心,再牵出十常侍与张角勾结的铁证,便能将这群祸国阉宦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陈析当即抬手,欲唤亲兵去通传袁隗与朱儁,可转念一想,袁隗过于持重谨慎,遇事易瞻前顾后,
此事容不得半分迟疑,反倒不如召行事果决有勇有谋的卢植前来谋划。
半个时辰后,卢植便匆匆踏入书房,见屋内还站着风尘仆仆、一身戎装的年轻人,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陈析抬手示意,开口介绍:“子干不必惊讶,这位是扬州孙坚,孙文台,如今在会稽任职,乃是吾兄以心腹相托、可以信赖之人。”
卢植闻言,当即对着孙坚拱手,语气诚恳:“既然是临海侯肯托付要事之人,必定是有勇有谋的当世英杰,失敬。”
“见过卢大宗。”
孙坚心头猛地一震,有些受宠若惊。
此刻身处的可是羽王府,眼前太傅乃是人臣之巅、朝野威望巅峰的陈氏家主,
而卢植更是当朝文坛大宗、士林领袖,能得这样级别的两位人物亲口夸赞,对他这个地方武将而言,实乃莫大殊荣,
连忙躬身还礼,姿态恭谨。
卢植接过密信,匆匆阅毕,眼中精光暴涨,声音难掩激动:“除掉十常侍的时机,至矣!”
陈析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文台久在民间走南闯北,行事果勇且熟悉流民与道众情态,我命其秘密缉拿洛阳城内太平道方帅。”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十常侍与太平道勾结的确凿证据,不知子干可有人选?”
卢植略一思索,立刻出声献策:“我有一门生,名唤曹操,字孟德,现任天子身边议郎,常在宫中行走,对宫内动静了如指掌,可令他暗中探查宦官与太平道往来的证据,最为合适。”
陈析神色严肃,他自然是听过曹孟德的名字,不过只知晓其乃已逝大长秋曹腾之孙。
乃是宦官子弟。
于是沉声问:“此人,靠得住吗?”
卢植语气笃定道:“孟德心怀忠义有胆有识,此事托付于他万无一失。”
计议既定,几人当即分头行动。
卢植径直赶往宫外议郎值房,寻到曹操。
此时曹操正伏案整理宫中文书,抬眼一见来人是自己素来仰慕的文坛大宗卢植,
登时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整衣,躬身行大礼,礼数恭谨周全:“学生见过卢大宗。”
“孟德不必多礼。”
卢植抬手虚扶,随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我此番前来,是奉羽王太傅之命,有一桩绝密要事托付于你……”
卢大宗竟为陈氏效力,还引荐了自己?
曹操浑身骤然一震,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敛去,神色肃然到近乎肃穆,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郑重。
他自幼便听着昭烈至圣王的传奇长大,年少辅光武中兴汉室,百岁高龄持剑入殿、清剿窦氏奸佞,定江山安天下,
是真正名流青史、万世景仰的圣贤臣子,也是他毕生追逐膜拜的榜样。
如今陈氏当代家主,身为天子帝师朝野柱石的,竟肯将这般诛国贼、安社稷的大事托付于他,
这份信任,足以让他赴汤蹈火。
且他虽出身宦官养祖父之家,但大父宽厚稳重,好进达贤能素有贤名。
是以曹操如今对张让、赵忠这般祸国乱政、残害忠良、盘剥百姓的阉宦之流,鄙夷入骨,恨入骨髓。
此番能借陈氏之势,清剿国贼,挽大汉于倾颓,更能让自己以大汉忠臣之名功垂青史,自是乐意为之。
“学生早有诛杀国贼、安定大汉之心!”
曹操胸膛微挺,没有半分迟疑应承下来。
话音落,他在房中秘处,取出一叠用油纸包裹严实的密件信物,尽数递到卢植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