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炟强撑着病体,屏退左右,只召来心腹宦官郑众。
宦官无子嗣、无宗族,权力全来自皇权,是最忠于自己之人。
这些年他正是借着宦官之手,做许多不便明言的事制衡外戚与朝臣。
如今随着自己病重,宫中遍布皇后眼线,朝野尽是窦氏党羽,想要写下一份真正的托孤诏书,难如登天。
刘炟望着郑众,声音沙哑微弱:“朕的身体越来越差,恐怕时日无多矣……”
“陛下,您乃真命天子,定有天佑会好起来的。”
郑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直流,口中说着宽慰之语,心却已如死灰。
他很清楚,这些年他为皇帝做了不少得罪窦氏的事,
皇帝一旦驾崩,皇后绝不会放过他,各种极刑都在等着自己。
刘炟看着他,缓缓开口:“朕若死,你必被皇后所杀。但你若能将这封密信送往九真,让九真王入京主持大局、辅佐太子,朝纲可稳,你们也能活命。”
郑众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叩首,声音决绝:“奴婢纵是死,也必将信送至九真王手中,不负陛下所托!”
刘炟微笑,缓缓闭上眼。
这已经是他如今能为江山和太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郑众不会背叛自己,但至于能否成功送出信,也只能看天命了。
“陛下静养,奴婢告退。”
郑众收起密信,强作镇定走出寝宫。
实则内心已经慌乱到不行,他一路穿过宫道,让手下内侍将这封信伪装成普通的边境市舶政令文书,
以交州贡物调度为名,发往九真郡。
这般寻常政令本就由自己这个中常侍代发,不会引人怀疑。
可没想到,一举一动,早已落入窦氏耳中。
信件刚出皇城,便被人在御道上截下,直接送到了皇后所在的长秋宫。
窦皇后展开密信一看,脸色骤变,又惊又怒,手指都在发抖。
信中竟是要召九真王入京,担任摄政王,总揽朝政,辅佐太子。
“若真让九真王进京,我这个皇后,还有窦氏一族,还有立足之地吗?”
她猛地将信拍在案上,怒声道:“陛下与我夫妻数十载,我敬他爱他,执掌后宫从无过失!他到死竟如此不信任我,宁可去信千里之外的藩王,也不肯将太子、将江山托付于我!”
其兄窦宪接过信件,细细看罢,脸色却异常平静,淡淡道:“信,还是照常送去九真。”
窦皇后一怔,满脸不敢置信:“兄长,你疯了吗?”
“九真王是三朝元老,威望盖天,若是让他进京,我窦氏还有活路吗?”
窦宪淡淡反问:“那你想如何阻止?”
“陛下还未驾崩,若是让他知道我们截了他的密诏,以他对江山的看重,便是临死之前也势必要掀起滔天巨浪。”
“纵然不能将我窦氏直接连根拔起,但将死的皇帝是最不能逼急,姐姐可知昔年孝景帝垂死之中惊坐起,废杀栗姬?”
“你永远不知道皇帝为了稳住江山,会做出何等决绝之事。”
顿了顿,他又冷笑一声:
“再说昔年孝光武皇帝、孝明皇帝驾崩时,九真王两次奉诏都以边陲为重拒不回京。如今天子与其亲疏早已疏远,他凭什么会为了将死皇帝的一道诏书,千里迢迢从九真赶回洛阳?”
窦皇后低声吐出几个字,语气里满是忌惮:“刘陈共天下……”
当年光武皇帝当着满朝文武指洛水立誓,亲口许下这句承诺,
既是给陈氏无上敬重,更是昭告天下,陈氏忠心可昭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