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境遇不一样,不是发丧。
而是天子为大汉托孤、为幼主撑天,
以陈氏世代对大汉的赤诚、以九真王的风骨,未必不会不顾年迈,执意回京。
念及此处,窦皇后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攥紧密信,再度问:“可……万一他真的来了呢?”
窦宪嗤笑一声,语气轻慢道:“九真王已经五十年没有消息传入洛阳。算一算年纪,他已是九十高龄,就算还活着也早是行将就木、风中残烛。”
“冢中枯骨尔,有什么值得惧怕的?”
“而且朝堂之中大多都是我们的势力,其还能翻天不成?”
窦宪丝毫不觉得九真王会回京,一个久居边陲的藩王,能知道朝廷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就算是变天,改朝换代,传到交州都要比中原晚上一个月。
九真王敢在这种情形不明的情况下进京?
一个清醒的人,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压低声音:“姐姐,我们现在真正该做的,是抓紧清理朝堂,把那些不肯依附我窦氏的臣子一一拔除、牢牢掌控禁军。”
“唯有如此,陛下驾崩那日,我们才能万无一失,绝不会生出任何变故。”
窦皇后眼神一厉,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重重颔首,再无半分迟疑。
……
九真,汉王城。
陈业独坐汉王城王府的静室书房中,已是垂垂老矣。
满头白发如雪,稀疏地挽在头顶,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近百年的风霜,眉眼间再无往日的锋芒,只剩沉淀一生的沧桑。
他抬手抚过案上陈旧的竹简,指尖枯瘦颤抖,早已不复当年扶犁耕地、执掌军政的稳当。
膝下早已儿孙绕膝,嫡长孙坐镇九真理政有方,诸孙辈也各有担当,
可岁月无情,舞阴公主、征侧征贰姐妹、自己的子女,乃至身边旧部都已先他而去。
垂暮残躯孤身居于这繁华王城,何曾不是一种痛苦?
不过好在他心底清楚,近日身体渐渐虚弱,
自己大限将至,时日无多。
所幸他一生重族教,早在十余年前便逐步将九真军政、民生诸事悉数交付子孙打理,定下规矩理清脉络,
无需他再劳心操劳,身后事也早已安排妥当,半点不必忧心。
“延寿道具虽然强撑岁月,但副作用却太过明显……”
沉寂多年的意识深处,陈普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慨叹缓缓响起。
陈普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的连接,数十年来他的意识断断续续陷入休眠,
大半岁月里,皆是陈业独自一人,
好在一身萧何之政,硬生生把昔日的蛮荒边地,打造成了大汉最富庶安稳的边陲之国。
正当陈业闭目养神之际,门外传来下人轻缓的通传声,说是洛阳来信。
“拿来。”
陈业缓缓睁眼,示意侍从将信函呈上。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阅毕,
老人浑浊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