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偏偏是在窦氏彻底掌控大局、新帝已经登基的此刻!
洛阳上至世家、大族、官员下到市井百姓,无不震动议论如潮。
不过大多人都是扼腕叹息,若是九真王早来一个月,先帝尚在,局势尚可挽回。
可如今……大局已定,窦氏手握禁军、把持朝政,他这把年纪,赶来又能做什么?
天下早已发丧,九真王在路途中不可能不知道先帝驾崩。
满城惊疑,无人知晓。
这位百岁老祖,此番入京,究竟要做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九真王身上。
“九真王,他竟然敢来?!”
窦宪惊得猛地起身,脸色骤变,立刻下令派人死死盯住陈业一行,
又火速调兵将九真千余骑兵尽数拦在城外,只许陈业带百余人入城。
一千人虽掀不起大浪,可这位在他尚未出世时,便已是大汉定海神针般的开国元勋,窦宪心底终究藏着几分忌惮。
直到听闻陈业竟爽快应允、带着轻骑入城,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这九真王,已是垂垂老朽,并无异心。
纵有,也翻不起半点风浪了。
次日,大朝会。
大殿内气氛肃穆,鸦雀无声,窦太后端坐帘后,临朝听政。
小皇帝刘肇坐在龙椅之上,本该是孩童纯真的眼神,如今却都是惊慌和不安。
群臣虽然和往日一样麻木,可今日的朝堂,气氛与往日全然不同。
所有人的心,都系在殿外那道即将踏入的身影上。
在场文武百官,几乎都是在家中长辈的口述、史书典籍的记载里,
听过这位九真王的传奇。
他出身陈氏、三朝元老、再造大汉,与孝光武帝共定天下,而后又开启真兴盛世的圣臣,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
可此刻亲眼一见,不少人却暗暗失望。
眼前的九真王,并无想象中那般高大威猛,岁月早已压弯了他的腰脊,身形枯瘦有些佝偻,满头白发如雪,连步履都显得迟缓沉重,背影孤孑得像一株即将枯萎的老树。
但,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所有人都很清楚,是岁月让英雄垂暮,九真王年轻之时该是何等惊艳绝伦之辈是。
而且开国圣臣这四个字,便重逾千斤足以让满朝文武俯首。
窦太后也没料到陈业真的会来到洛阳,
陈氏近些年在朝堂影响力小了,但依旧是天下一等一大族,且九真王的威望天下敬仰。
杀、赶皆不可行,只能强堆笑意,温声道:“九真王劳苦功高,远道入京,一路辛苦。”
群臣也齐齐躬身,同声拜见:“拜见九真王。”
“……”
陈业却恍若未闻,目光空洞,直直望着殿上龙椅上的刘肇,一言不发。
窦宪见状,心底冷笑:这老东西,莫不是老糊涂、痴傻了?”
若非昏聩,怎会放着九真的荣华富贵不享,偏偏跑到洛阳这虎狼之地来送死。
可他表面依旧恭敬,上前恭敬一礼,开口问道:“九真王,先帝丧期已过,您为何还一身素服?”
“本王不是为先帝发丧。”
陈业缓缓收回目光,枯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而是为大汉江山发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