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大汉发丧?
这话何等大逆不道,何等惊世骇俗!
若是出自旁人之口,早已被拖出殿外,当场杖杀、夷灭三族也不为过。
可这话是从这位与光武皇帝并肩再造大汉、刘陈共天下、功盖社稷、必将名垂青史的九真王口中说出。
满殿文武尽皆变色,大气不敢出,只能惊疑地望着这位白发苍苍的百岁老臣。
窦太后脸色铁青,尽力克制自己的怒意,“九真王,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业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开口:“就是字面意思,如今大汉将死,今日本王准备为其发丧。”
群臣浑身一颤,如果说刚才之言还有些隐晦。
这是明目张胆地咒国、斥君、骂朝堂,可没人敢接一句嘴。
窦宪高声道,“九真王!你是说我巍巍大汉,行将覆灭?”
陈业道:“本王的话,你听不懂吗?”
窦宪当即怒喝出声,“一派胡言!危言耸听!你不过是倚老卖老,扰乱朝堂视听!”
“大司马心中还有大汉?”
陈业抬眼看向窦宪,冷冷反问,“大如今的大汉,太后专政,外戚掌军,宦官窥权。禁军尽出窦氏,尚书台皆为私臣,忠臣直言即死,满朝噤若寒蝉。”
“上无皇帝掌舵,下无直臣敢谏,外有边患隐忧,内有权臣跋扈。
“你告诉我,这样的大汉,离灭亡还远吗?”
陈业语速极快,字字却清晰如碎冰砸地。
“你……”
窦宪被怼得哑口无言,僵在原地满脸讶然,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啧……当今天下也只有九真王敢如此和窦氏说话了。
满朝群臣更是心惊胆战,尽数噤声。
唯有龙椅上年仅九岁的刘肇,漆黑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束微光,小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可余光一瞟到帘后面色阴沉的窦太后,身子猛地一僵,攥紧了衣角,终究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死死盯着殿中那道孤瘦却挺拔的身影。
“岂有此理!”
窦太后气得浑身发颤,脸色铁青一片,厉声呵斥:“哀家敬你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才对你礼遇有加,可你竟敢当众咒国、以下犯上、辱及一国之母,这般行径,已然形同谋逆!”
窦宪这才回过神,立刻按剑怒目,厉声质问:“九真王千里迢迢赶赴洛阳,就是为了在此妖言惑众、扰乱朝纲吗?”
“真以为你陈氏功高,满朝文武就没有忠臣敢直言驳斥吗?”
话音落下,殿内窦氏党羽纷纷应声出列,一个个指着陈业厉声指责,喧嚣声此起彼伏。
“九真王年迈昏聩,竟敢妄议朝政、诅咒大汉。”
“公然藐视太后、非议大司马,实属大不敬。”
“仗着开国功勋便肆意妄为,目无君上,该当治罪。”
百岁老臣孤身立在大殿中央,面对满朝文武的齐声指责、漫天非议,身形却稳如泰山,如同一根擎天一柱,巍然不动,半分怯色都无。
周遭指责声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刺耳,陈业却恍若未闻,浑浊的目光始终定定落在龙椅上的刘肇身上,声音平缓却带着千钧分量:
“陛下,太后与大司马皆言臣有罪,臣究竟何罪之有,还请陛下明示。”
“您自然是无……”
刘肇心头一紧,身子微微发抖,刚要张口,帘后的窦太后已然冷笑出声,“皇帝年幼,尚未亲政,朝政自然由哀家与大司马主持。九真王谋逆之罪确凿,还敢巧言令色?”
说话间,丹陛两侧的八名禁军侍卫已然按剑上前,随时等候窦氏下令擒拿。
陈业全然不理会身旁剑拔弩张的侍卫,苍老的身躯微微挺直,周身气势再度攀升,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