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确实有罪。”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群臣尽皆震惊,窦太后与窦宪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狂喜与狠厉。
想来九真王是真的老迈到昏聩,朝堂顶撞自己,如今又骤然认怂。
只要陈业认罪,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窦太后立刻沉声道:“既然你已知罪,念在你三朝劳苦功高,哀家便饶你一命,削去九真王爵位,收回封国,即刻离京!”
陈业却缓缓摇头,枯瘦的手指指向朝堂,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掷地有声:“臣之罪,不在咒国,不在斥臣,而在奉先帝托孤遗诏,入京太迟。”
“才让窦氏专权把持禁军,架空幼主,搅乱大汉朝纲,这才是臣之罪!”
窦太后面色骤然大变,心头猛地一慌,托孤密诏之事毕竟是真的,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眼底满是慌乱。
窦宪见状心知不妙,厉声下令:“妖言惑众,意图谋逆,来人,将九真王拿下!”
侍卫们立刻迈步上前,刀兵相向,
“谁敢?!”
陈业却岿然不动,仰头朗声开口,声音穿透整个大殿,震得殿内梁柱都似有回响:
“昔年陈氏先祖忠武王,辅佐高帝定鼎天下横扫群雄,造就我大汉三百年来基业,百年之前孝仁帝执臣先祖朝王之手,坦言愿如高帝依仗忠武王一般依仗朝王,朝王力挽狂澜左袒扶龙,稳住大汉江山!”
“一甲子前,孝光武帝拜臣为兄,臣感其知遇之恩,与他筚路蓝缕再造这大汉河山!”
他缓缓转头,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龙椅上的刘肇,没有半分逼迫,只有满心恳切与威严:
“如今,臣想问陛下一句,您是否愿意相信臣?”
刘肇浑身一颤,心底翻江倒海。
他登基后便活在窦太后的威压与窦宪的跋扈之下,虽是天子却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朝政、禁军、乃至自己的性命,全握在这对姐弟手里。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习惯了看着满朝文武唯窦氏马首是瞻,习惯了自己像个摆设一般坐在龙椅上。
他怕窦太后,怕窦宪,怕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可心底深处,那份身为大汉天子的不甘,
那份对夺回皇权、稳住江山的渴望,早已生根发芽。
看着殿中这位百岁高龄、孤身对抗满朝奸佞的曾祖,看着他眼中不灭的忠勇与威严,
刘肇心中的怯懦一点点消散,勇气一点点涌上心头。
窦太后见状厉声呵斥:“皇帝休要听他胡言!”
“陛下请坐回龙椅。”
窦宪也怒目而视,威压扑面而来。
“坐回龙椅?再任由尔等摆布吗?”
刘肇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眼眶泛红,心底的惶恐与勇气反复拉扯。
他怕窦太后的冷眼,怕窦宪的凶戾,
“陛下请下令,诛灭朝堂奸佞。”
可殿中那位白发苍苍的曾祖,年近百岁仍孤身赴险、为大汉请命,那份风骨与忠心,彻底点燃了他心底仅剩的帝王血性。
自己的先祖们,如此信任着陈氏,陈氏也从未有负先祖。
光武皇帝视九真王为亲兄,九真王就等同于自己的曾祖,
除了信他,还能有何办法?
刘肇深吸一口气,胸膛用力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请诸位朝中忠臣,随九真王一同在此,清君侧诛窦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