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清凉殿,已经是深夜。
一众将士高举火把,将未央宫照的通红。
所有人,没有对皇帝死去的惋惜,
毕竟刘沐这个天子在位期间,做的每件事情除了满足自己外,几乎是与所有阶层为敌,
很多人甚至在暗中咒骂着希望皇帝死去,如今听闻这消息,也算是喜报了。
所有士卒齐声高喝,“一切听侯爷号令!”
“全军听令!”
陈忱脸上无半分弑君后的波澜,唯有一片沉冷漠然。
“奔赴东宫!保护太子!”
早已有亲兵牵马而来,陈枕没有丝毫驻足停顿,上马策鞭扬长而去。
除了亲信家臣以外,大部分将士都以为此去是为迎立太子扶正新君安定汉室朝纲。
可事实是,陈枕此去为的是斩草除根,尽绝刘沐一脉所有血脉!
宫廷政变,古往今来都是天底下最残酷的博弈。
没有宽恕余地,只有你死我活的存续之争。
昔年陈刘共治四百年相辅,乃是一段传世佳话。
可一旦走到弑君定国这一步,便再无半分退缩回旋的余地!
今日自己如果心存怜悯,留刘沐嫡脉一线生机,待他日幼君长成权柄在手,身边可保不齐有心之人会撺掇复仇。
与其他日坐等刘氏子嗣羽翼丰满磨刀霍霍,不如今日雷霆出手,斩尽杀绝永绝后患!
大军疾驰,转瞬便至东宫门外。
此刻东宫显然也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地面零星散落着残戈断甲和血污。
两道年轻英武的银甲身影,早已率兵在此等候多时,见陈忱率军抵达,即刻快步上前拱手沉声道:
“孙和、孙霸,拜见临海侯!”
此二人乃是孙权之子,也是此番陈氏举义的盟友之一。
早在陈忱布局长安谋划宫变之初,便已与孙氏暗中缔结盟约,
里外呼应、共谋大事,所有善后布局早已提前尽数知会敲定妥当。
陈忱淡淡抬手,免其行礼,目光扫过二人手中微微染血的刀锋,眼底神色平静无波。
按照提前计划的,孙家这二子,应该已经把太子给杀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乱初平,社稷需定朝野需安,太子安危关乎天下大局!”
陈忱故作不知内情,佯装一脸肃穆凝重沉声问询,
“东宫局势如何?太子何在?”
孙和闻言,适时面露凝重惋惜,轻轻长叹一声,拱手躬身回禀,
“回侯爷,我兄弟二人率军第一时间驰援东宫,不料此处早已被残余阉党叛贼提前占据。我二人率兵拼死冲杀,好不容易攻破东宫,可叛军穷途末路,已然提前挟持太子突围逃窜。”
“我等率军追杀拦截,奈何叛军拼死相搏亡命突围,混乱之中……太子不幸罹难,殉于宫乱。”
此言落下,空气瞬间一静。
“什么!?”
陈忱双目骤睁,“阉贼余孽,罪该万死!大乱初平,竟还敢弑杀储君、祸乱社稷!天不佑大汉啊!”
他神色悲愤痛心不已,宛若真的痛失国储、忧心社稷倾覆,
任谁看了,都会信以为真。
……
未央宫变、皇帝驾崩、储君殉乱以及阉党尽灭……
一连串惊天变故震动整座长安、传遍天下。
朝野文武、天下世家、各地藩王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是有一点可以毫无疑问的确定,
随着皇帝和储君身死,当今大汉天下,已经为陈氏执掌!
此为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已经不是任何人可逆转。
天下臣工尽数联名上书,皆是以社稷安危、万民祸福为由,叩请陈忱以天下为重出任大汉摄政王,
总揽天下军国机务执掌四海权柄,坐镇飘摇汉室。
面对满朝拥戴,陈忱也不推脱,顺势而为坦然登临摄政尊位,自此名正言顺掌控朝纲、裁决天下万事。
大权在握的第一时间,陈忱便即刻颁下摄政第一道明诏,重启朝堂法度整顿吏治乱象、肃清阉党余毒。
一时间,那些被昏君奸宦打压十余年、被迫蛰伏乡野、空负报国之志的肱骨老臣,纷纷自四方归朝。
昔日备受猜忌、屡遭打压的孙权等一众老牌文武重臣,尽数重回朝堂、重列班位,再度执掌权柄、辅理朝政。
陈忱以这些忠良老臣为核心,打破旧有朝堂格局,改组中枢机构,搭建起全新的摄政内阁分理庶务。
对内彻底清算宫内阉党余孽、朝堂投机奸佞,一扫十余年来的朝堂歪风浊气。
对外整肃地方吏治恢复民生,一点点修复被刘沐和石勒乱政败坏的大汉山河秩序。
当偌大天下的生杀予夺、升降赏罚、山河社稷尽数汇聚于一人之手,
那种俯瞰万民、执掌乾坤的极致权欲,足以消磨世间九成九的人心,足以让无数英雄豪杰沉沦迷失。
但陈忱不同。
他出身会稽陈氏嫡长子,自年少就被定为世子,
随先父打理家族事务,周旋于地方和朝堂,可谓是早就享受过了无尽的荣华和权力,
故而如今滔天权柄加身,心境依旧澄澈冷静,半分奢靡享乐和骄纵懈怠的念头皆无,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清醒与戒备。
他深知宫变初定朝野未稳,宗室人心浮动,天下观望者甚多。
现在这群百官和世家请自己摄政,那是因为能稳定天下的如今只有自己,
或者说,自己这个陈氏的身份。
但如果自己的屁股在这个位置上坐的久了,只怕会落得篡汉乱政的口实,给天下宗室留下起兵发难的借口,反而徒增战乱祸乱苍生。
“更何况,我的本意是为了废杀刘沐,对于皇帝之位并不觊觎……”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刘姓已经坐在龙椅上四百年了,陈氏也守护了汉室四百年了。
天下人对皇帝就应该姓刘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不是出了一个暴君就能改变的……
陈枕为了安抚刘氏宗室、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稳住朝野舆论,
思虑再三,最终从刘氏远支旁的闲散宗室中,择选了一名名叫刘烨的子弟承继大统,承袭汉室宗庙。
此人出身偏远宗室,支系薄弱,
性情谦和温顺、待人恭谨,平日里安分守己、不结党不营私,在朝野间素来没有半分锋芒,看上去便是个毫无野心、易于掌控的安稳人选。
新帝刘烨登基之初,的确如众人所见一般,谦卑恭顺谨小慎微。
面对手握大权、定鼎社稷的陈忱,他极尽礼敬、事事遵从,朝堂政务从不擅做决断,宫中事宜从不逾越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