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向太傅保证,从此以后,朕必定勤政爱民,远离奸佞,专心整顿朝局。”
刘宏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继续道:“如今太平道作乱,已是心腹大患,当务之急,是先平定叛乱,安定天下。”
“等叛乱平定,朕定会将他们交由廷尉府,严加审讯,绝不姑息!”
“……”
陈析看着眼前的天子,目光复杂。
他清楚,刘宏这番话,未必全是真心,可此刻是在满朝文武面前,
皇帝都放下身段,如此诚恳地认错表态,自己若是再执意深究,便是将天子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且此次的目的已然达到,经此一事张让、赵忠等人必会收敛锋芒,不敢再肆意妄为。
若皇帝能借此机会,振作起来,勤政爱民,整顿朝纲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沉吟片刻,陈析还是同意了。
朝会之上,群臣再度商议平定太平道之策。
陈析出班,言辞沉稳果决:“事不宜迟,当即刻快马密诏冀州捉拿张角,切不可走漏消息。”
刘宏连连点头,当即准奏,命人拟旨速发。
陈析又接连布置数条方略,或拆分道众,或封锁要道,或清查流民,全是掐断太平道起事根基的稳策,条理分明,步步为营。
一番布置完毕,他只觉胸口一阵闷堵,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只得先行告退。
刚入府中,还未坐稳,便有族中官员仓皇来报:“太傅,皇帝已将马元义于洛阳闹市车裂示众,曝尸街头……”
“什么?”
陈析脸色一沉。
不等他开口,族人又补道:
“宫中羽林卫奉旨大搜洛阳城,凡与太平道有一丝牵扯的宫省直卫、百姓,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诛杀,已死者数千人……”
噗——
陈析只觉心口剧痛,一口逆血直冲喉头,当场喷溅而出,染红身前衣襟。
他千叮万嘱,要慎杀、稳控、安抚民心,不可让太平道警觉,可刘宏竟然没听进去,将自己所有的布局尽毁!
难道这天下大事,桩桩件件,都要自己亲手盯着、按着、逼着,才不会走样吗?!
陈析扶案,仰天悲啸,声震廊柱,满是绝望与愤懑:
“如此昏聩、如此蠢坏之人,何以为君!何以为君啊!”
他此刻心中只悔恨,恨自己一时心软,恨自己顾虑太多,恨自己没有早下决断,行废立之事,另扶明君!
一念至此,陈析按住腰间斩蛇剑,拔剑出鞘,寒光凛冽,便要直冲宫中,找刘宏讨一个说法。
左右族人、亲信大惊失色,齐齐上前劝阻。
可陈析此刻怒火攻心,双目赤红,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硬是挣脱而出,大步朝外冲去。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紧,正要扬鞭。
浑身气力骤然抽空,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重重栽落。
剑,脱手飞出,刺入泥土之中。
人,倒在尘埃,奄奄一息。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陈析老泪纵横,“不肖子孙,终究不能挽天倾……”
“但我为大汉社稷,为天下苍生,留下了两位忠良后辈……续这江山一线生机……”
公元 184年,三月。
大汉羽王太傅,陈氏当代家主陈析,薨于洛阳。
帝师陨落,朝野同悲,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汉朝局轰然倾塌。
几乎同一时刻,朝廷滥杀太平道众的消息,如同燎原星火,飞速传遍天下各州郡。
大贤良师张角得知密谋彻底败露,当即斩断所有退路,星夜驰传檄文,号令天下三十六方道众,同时举兵起事。
起义军皆头裹黄巾为号,声势滔天,一路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州郡失守、官吏奔逃,烽火转瞬席卷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震耳欲聋的口号响彻九州大地,黄巾起义,一朝全面爆发。
烽火席卷九州,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