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来,”高芙瑞说,“你们用生命守护着这座神殿,守护着微光少女的启示。后继者也曾向我赐下荣光,并下令让她的祭司为我求购太阳兰灵药,使我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寿命和精力。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孤独、漫长、看不到尽头。现在,有人用同样的方式,让死去的战士继续战斗。他们不需要吃喝,不需要休息,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他们只需要一件事——战斗。”
她顿了顿:“而圣教军,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
卡泰尔沉默了很久。
他的剑尖缓缓垂下,最终指向地面。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剑柄,眼中的警惕也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来微光少女的殿堂做什么?”他问。
亚克向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张卷轴。那卷轴上闪烁着幽蓝色的灵光,一看就出自高明的死灵法师之手。
“指挥官麾下的大巫妖泽卡琉斯阁下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他说,“圣殿外围埋葬着许多萨阔力的古代君王和酋长。他们死于恶魔之手,灵魂无法安息,不断重生为亡灵骚扰圣殿。对吗?”
卡泰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亡魂的波动,”亚克说,“泽卡琉斯阁下能感知到每一处亡灵活动的痕迹。他说,那些不是普通的亡灵——那是战士的灵魂,被困在死亡与安息之间,不得解脱。”
他举起卷轴:“我们来,是为了给他们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伊莲德拉问。
“加入钢铁军团。”亚克说,“成为圣战军的一员。用他们的力量,去杀那些杀了他们的恶魔。”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骚动。
“唤醒亡灵?”一个神卫喊道,“这是亵渎!”
“亵渎?你在替谁开口?”亚克平静地注视着那名神卫,“你说的不算,要让他们自己回答。”
神卫们被这一番强词夺理激怒了,纷纷叫嚷着想要上前。
高芙瑞早就知道地狱骑士都是一副什么德行,她高声喊道:“听我说,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一百年来,你们一直在对抗亡灵,一直在埋葬被它们杀害的兄弟姐妹。但现在……现在情况变了。”
“英勇的萨阔力人应该得到一个选择,起身对抗恶魔,或者走向永远的安息,而不是成为活人的累赘!”
大祭司伊莲德拉来到队伍前方:“如果这些……这些战士,真的能给我们那些被困的祖先一个选择,我愿意听一听。”
亚克挥了挥手,骑士们跳下铁马,走到圣殿门外的空地中央,展开卷轴,开始念诵。
高芙瑞听不懂内容,但她能感觉到每一个音节落地时,空气中的魔法都在震颤。那是死灵系的魔力,腐朽的气息,阴冷的触感,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共鸣。
地面开始震动。
在圣殿外的那片荒原上,无数坟墓开始裂开。那些坟墓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荒草和碎石。一百年来,没有人祭拜过它们,也几乎没有人记得那些躺在里面的人曾经是谁。
但现在,那些坟墓裂开了缝隙。
幽蓝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的人形。那些人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那是战士的虚影,穿着古老的铠甲,手持锈蚀的武器,眼中燃烧着幽暗的火焰。
萨阔力的古代君王和酋长们。
他们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远处的钢铁要塞,看着站在圣殿门口的那些活人。
亚克走向那些亡魂,站在最前面的一人面前。那是一个高大的战士虚影,头戴铁王冠,手持一柄散发着冰冷怒火的华丽宝剑,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伊兹城主艾利勃尔杰,”亚克说,“你的城市沦陷了,你的部落消失了。”
亡魂盯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亚克·安凯尔,”亚克说,“圣教军派我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的国家已经灭亡了,而我也早已死去,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再回来。”亡魂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加入我们,”亚克说,“加入钢铁军团。你会获得新的身体——不是血肉,是金属;不是生命,是不死。你会获得新的武器,比你的长剑锋利一百倍。你会获得新的目标——复仇,向那些毁灭你国家,占据你城市的恶魔复仇。”
亡魂沉默了。
“如果你不愿意,”亚克继续说,“我会让你安息。真正的安息。不会再醒来,不会再痛苦,不会再徘徊。”
亡魂身后的那些虚影开始窃窃私语。有些在点头,有些在摇头,有些只是茫然地看着周围。
艾利勃尔杰盯着亚克,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战士的笑,粗糙而豪迈,即使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依然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杀恶魔?”他说,“萨阔力人不会拒绝任何一场战斗,更别说是为了复仇!”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胞们,然后转向亚克。
“带路。”
亚克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那些死亡骑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走向亡魂,每个人手中都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那是通灵术的光芒,是死灵系魔法中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法术。
一个接一个,亡魂们消失在光芒中。
不是消失,是转移——被传送到钢铁要塞,被赋予新的金属躯体,被编入钢铁军团的序列。
但也有少数几个亡魂拒绝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虚影摇了摇头,低声说:“我累了。一百年了……让我休息吧。”
亚克停下脚步,看向他。
“你确定?”
战士点了点头。
亚克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按在战士虚影的额头上。
“安息吧,”他说,“没有人会再打扰你了。”
战士的虚影开始消散。不是崩溃,不是碎裂,而是像雾气一样,在阳光下缓缓蒸发,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
那是真正的安息。
当最后一个亡魂被送走或安息后,亚克收起卷轴,转身走向他的铁马。
“告诉指挥官,”高芙瑞说,“璞露拉圣殿的观星者和神卫们,会记住今天的事。”
亚克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铁马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轮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我们记得,”他说,“每一个愿意战斗的灵魂,我们都会记得。”
他一挥手,那些死亡骑士们纷纷上马。铁马的咆哮声连成一片,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然后它们调转车头,扬起漫天尘土,向着钢铁要塞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芙瑞站在圣殿门口,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尘土中。
伊莲德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正在远去的钢铁要塞,看向那些正在空中盘旋的金属龙族,看向那一道道正在天空中燃烧的光尾。
“一百年,”她说,“我们在这里守了一百年,等待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来了。”
卡泰尔站在她们身后,手中的剑已经彻底垂下。
“那不是我们等待的答案,”他说,“但那可能是一个更好的答案,谁知道呢……”
远处,钢铁要塞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但那轰鸣声还在,那震动还在,那被碾过的山峰留下的平坦道路还在。
一条通向胜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