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不闹,该笑笑,该发呆发呆。
但他那双大眼睛,从始至终都盯着一个方向,大冰块手里的那台哈苏。
不管刘艺菲怎么逗他,不管两只猫在他脚边怎么甩尾巴,他的视线始终往镜头的方向飘。
刘艺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台哈苏,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目不转睛的小家伙,彻底无奈了:
“你这是真遗传了啊?这么小就对相机感兴趣?”
小景行没理她,继续盯着镜头。
顾临川在取景器后面,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按下了快门。
拍到一半的时候,刘艺菲蹲在草坪上,两只手扶着小景行的腋下,让他站在自己腿上。
小家伙的腿还撑不住体重,软绵绵地蹬了两下,整个人往前栽——正好栽进镜头的方向。
顾临川眼疾手快,连拍了五张,从栽倒的前一刻到刘艺菲伸手捞住他的瞬间,每张都抓得很准。
“这张肯定好。”他翻看了一下屏幕,难得地自己夸了一句。
“你说了不算,我看了才算。”刘艺菲把儿子重新抱好,站起来甩了甩胳膊,“还有多久?”
“急什么。”
“我胳膊酸了。”
“那换我抱,你拍?”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确定让我用哈苏?”
顾临川想了想,把相机递过去的动作停住了:“算了。”
“你看你,又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是没必要。”
“你就是不放心。”
“行,我不放心。”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最后一张是合照。
顾临川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设了十秒延时。
他跑回来的时候,刘艺菲已经抱着小景行在草坪中间站好了,小胖和东东被临时征用,一左一右蹲在刘艺菲脚边。
大冰块在刘艺菲身边站定,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轻轻托住小景行的后背。
小家伙被夹在两人中间,脸冲着镜头的方向,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乎乎的镜头,又是那副“我很感兴趣”的表情。
刘艺菲侧过头,下巴几乎搁在顾临川肩上,嘴角翘着。
顾临川看着镜头,没笑,但眼神软得很。
闪光灯闪了一下。
三个人,两只猫,一帧画面。
拍完照回到客厅,已经三点多了。
小胖和东东同时蹿上了猫爬架的最高处,蹲在那儿舔爪子,一副“终于解脱了”的庆幸。
刘艺菲抱着小景行在沙发上坐下,小家伙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居然没困,眼睛睁着,精神头还不错。
顾临川打开哈苏的WiFi热点,把照片导到手机上,然后投屏到了客厅的电视。
屏幕上,第一张照片跳出来,刘艺菲抱着小景行站在玫瑰花圃前,阳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线,小景行穿着那粉色兔耳朵衣服,非常可爱。
刘艺菲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眉头挑了起来。
第二张,母子俩蹲在草坪上,小景行伸手去抓小胖的耳朵,小胖的耳朵抖在半空中,画面定格在那个“将躲未躲”的瞬间。
第三张是一组连拍,小景行站在刘艺菲腿上往前栽,刘艺菲的手刚伸出来还没捞住,小家伙的表情从“我要倒了”到“咦好像还挺好玩”。
三张连拍,每张都抓得死死的。
刘艺菲看了一愣一愣的。
她不是没见过顾临川拍的照片,从香格里拉那组松赞林寺倒影开始,她看了快三年。
但这组照片的感觉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每一张都刚刚好。
构图刚刚好,光线刚刚好,表情刚刚好,连小胖那甩到一半的尾巴都刚刚好。
用最通俗的话讲,就是无可挑剔。
“你这技术是不是又进步了?”她转头看顾临川。
大冰块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语气非常嘚瑟:“可能吧。”
“可能?你这叫可能?”
“那就是进步了。”
“进步了多少?”
“一点点。”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你现在学会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事实。”
“你再提事实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正拌着嘴,窝在刘艺菲腿上的小景行动了。
他压根没看电视屏幕上的照片,正低着头,跟蹲在茶几上的两只猫大眼瞪小眼。
小胖蹲在左边,东东蹲在右边,两只猫的尾巴同时垂下来,偶尔甩一下。
小景行的目光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咧嘴笑了。
笑完,又盯了几秒,又笑了。
刘艺菲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只猫,忽然明白了。
全黑色的东东和全身橘黄的小胖,那颜色太显眼了,小家伙的注意力被那两团鲜艳的颜色勾得牢牢的,根本顾不上电视里的照片。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打扰他,转回去继续看照片。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张一张切过去,拍了快两百张,顾临川挑了三十来张投出来,每张都经得起细看。
看到最后一张——合照。
三个人两只猫,在阳光下挤在一起。
小景行被夹在中间,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刘艺菲侧着头笑,下巴搁在顾临川肩上;大冰块没笑,但那眼神跟以前那些照片里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技巧的问题,是镜头后面那个人变了。
刘艺菲盯着那张合照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发我邮箱。”
“哪张?”
“全部。”
“没问题。”
顾临川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几秒后,刘艺菲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出了一口气。
小景行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面朝两只猫的方向,又笑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张定格的合照,忽然开口:“你把刚才拍的那张合照打印出来吧。”
顾临川正在收拾相机包,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放你书桌上。”她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的。
大冰块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书桌上只有一张照片——自己和父母在尼亚加拉瀑布前的合影。
书桌上其他地方全是空的,没有第二张照片。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刘艺菲也没再说话。
她抱着小景行,靠在沙发上,看着大冰块把相机装进包里,拉好拉链,拎着包往楼梯方向走。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秒。
他轻笑了一下,转身上楼了。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听着那脚步声,也下意识的笑了出来。
这时,坐在刘艺菲腿上的小景行,伸手在她下巴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拍得很响。
她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蹲在沙发扶手上的东东和小胖。
两只猫并排蹲着,四只猫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小家伙。
小景行也盯着它们,嘴角咧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刘艺菲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就是单纯觉得,这画面挺有意思的。
一个快四个月大的小家伙,对电视里那些精美的照片毫无兴趣,却对两只猫的颜色好奇得挪不开眼。
哪有什么天赋遗传、艺术细胞,他就是觉得那两团颜色好看而已。
她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小景行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就是觉得它们颜色显眼,对吧?”
小景行没理她,继续盯着那两只猫,笑呵呵的。
东东甩了一下尾巴,小胖打了个哈欠。
客厅里也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玫瑰园和求是村两头都忙开了。
原因很简单——小景行要出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