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张了张嘴,想挣扎一下:“要不……换一段?那段口音我学不来……”
“哎呀,试试嘛!”刘艺菲已经站起身,双手叉腰,眼睛亮得惊人,“就是练着玩,又不当真。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想看你演大爷的样子。肯定特别……可爱。”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带着点狡黠的尾音。
顾临川耳朵一热,最后那点抵抗力瞬间瓦解。
“……行吧。”他认命地点头,“就这段。”
“好嘞!”刘艺菲立刻进入状态,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清了清嗓子,“你演大爷,我来演夏洛。台词你应该都记得吧?”
顾临川无奈地笑:“记得。”
“那就按电影里的来!”刘艺菲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留出“舞台空间”。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正。
他努力回忆电影里那位大爷的状态——佝偻着背,眼神有点浑浊,说话带着那种慢悠悠的、大连味儿的口音……
他试着弯了弯腰,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你找谁啊?”
刘艺菲眼睛一亮。
她立刻进入“夏洛”模式,双手插兜,微微弓着背,脸上摆出那种带着点急躁又强装礼貌的表情:“大爷,楼上322住的是马冬梅家吧?”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顾临川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场逗乐了,但很快稳住,继续用那种慢吞吞的语调:“马冬什么?”
“马冬梅。”刘艺菲憋着笑,一字一顿。
“什么冬梅啊?”顾临川歪了歪头,眼神故意放空,做出耳背的样子。
“马冬梅啊!”刘艺菲声音提高了一点,手比着。
“马什么梅?”顾临川打断她,眉头皱起来,一副“你说啥我听不清”的表情。
刘艺菲终于憋不住了,笑出声来:“行,大爷你先凉快吧!”
顾临川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但还是硬撑着继续演。
他慢悠悠地点头,声音拖得老长:“……好嘞。”
演到这儿,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梁人同时爆笑出声。
刘艺菲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肩膀抖得厉害。顾临川也从“大爷”状态脱离出来,仰头看着天花板,笑得胸腔直震。
“我的天……”刘艺菲边笑边喘气,“顾冰块,你演大爷……也太像了吧!那眼神,那语气……哈哈哈!”
顾临川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你也不差啊,‘马什么梅’那段,表情绝了。”
“那是!”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下摆,“本姑娘可是专业的!”
说完,她眼珠一转,忽然又来了兴致:“要不……再来一遍?这次咱们加点儿即兴发挥?”
顾临川挑眉:“怎么加?”
“比如……”刘艺菲摸着下巴,眼睛弯起来,“大爷其实认识马冬梅,但就是故意逗夏洛玩?”
这脑洞开得猝不及防。
顾临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啊,那就试试。”
俩人重新调整状态。
这次刘艺菲的“夏洛”更急躁了,她几步走到顾临川面前,语速飞快:“大爷,楼上322住的是不是马冬梅?”
顾临川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是属于“顾临川版大爷”的独特设计。
“你找马冬梅啊……”他拖长语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她啊,刚搬走。”
“搬走了?!”刘艺菲瞪大眼睛,表情夸张得像听到什么惊天噩耗,“什么时候搬的?搬哪儿去了?”
“就今儿早上。”顾临川说得有鼻子有眼,“搬哪儿去了……那我可不知道。她就跟我说,要去找个叫夏洛的小子,算账去。”
“算账?!”刘艺菲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算、算什么账?”
顾临川这时候终于绷不住了,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刘艺菲的头发:“行啦行啦,不逗你了。这段即兴发挥……还挺有意思。”
刘艺菲也笑,伸手戳他胸口:“你刚才那眼神,绝了!那种‘我知道但我就不说’的劲儿,演得太到位了!”
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的即兴片段又复盘了一遍,边复盘边笑。
等这场爆笑的对练彻底结束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半。
刘艺菲笑得整个人瘫在床上。
顾临川仰头靠在床头,胸腔还在微微起伏——刚才笑得太猛,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我的天……”刘艺菲喘着气,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以后你要是失业了,就去演喜剧……肯定能火。”
顾临川侧过头看她,挑眉:“那你呢?刘茜茜同学的喜剧天赋也不差啊。刚才那句‘马什么梅’,表情管理满分。”
“那是!”刘艺菲得意地哼哼,翻了个身面对他,“不过说实话,演喜剧挺过瘾的。不用端着,怎么夸张怎么来……”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下次咱们再找别的片段练?我看《甲方乙方》里也有不少好玩的。”
顾临川一听“下次”,心里警铃微响,但嘴上还是应着:“行啊,你定。”
俩人就这么躺在床上,又笑着互相调侃了几句。
刘艺菲说顾临川演大爷时那副慢吞吞的样子特别“欠揍”,顾临川则说刘艺菲演夏洛时抓狂的表情“可爱得要命”。
调侃完了,笑够了,卧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转瞬即逝。
刘艺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坐起身:“该洗漱了,明天还一堆事呢。”
顾临川也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俩人并肩走向浴室,浴室的门轻轻合上。
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电动牙刷的嗡嗡声,还有压低的说笑声。
镜子里映出两张带着笑意的脸。
刘艺菲正在涂洗面奶,白色的泡沫堆在脸颊上,非常像圣诞老人。
她透过镜子看身后的顾临川,眼睛弯起来:“你明天记得提醒我去范奶奶那儿。”
“知道。”顾临川正在刷牙,声音含糊,“已经定好闹钟了。”
“这么细心?”刘艺菲挑眉,转身戳他腰,“顾同学,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管家公了。”
顾临川漱完口,抽了张纸巾擦嘴,这才慢悠悠地回:“那不然呢?你丢三落四的,我不看着点,你连充电器都能忘带。”
“我哪有!”刘艺菲抗议,但底气明显不足——今天早上从京城出发准备回来的时候,她就把充电器忘在了抽屉里。
顾临川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笑,伸手把她脸上的泡沫抹掉一点:“行行行,你没有。是我瞎操心。”
“这还差不多。”刘艺菲满意地哼哼,转身继续洗脸。
……
翌日上午九点半,玉皇山脚下。
明轩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缓缓停在中国丝绸博物馆的停车场里。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浅灰色的外墙上跳跃成细碎光斑。
车门滑开,五人鱼贯下车。
刘艺菲戴着米白色渔夫帽和墨镜,浅蓝色亚麻衬衫配白色九分裤,清爽得像夏日凉风。
她仰头看着博物馆蚕茧式的中庭建筑,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设计……”她轻声感慨,“有点意思。”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肩上挎着相机包,闻言点头:“我也就小时候来过一次。”
陈思思蹦跳着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甩动:“我也是!小学春游来的,那时候光顾着和同学疯跑,啥都没看明白。”
小橙子举着手机对着建筑“咔嚓”拍了几张,转头看向明轩:“轩哥,今天你当导游?”
“那必须的。”明轩大手一挥,橙色Polo衫在阳光下扎眼得像盏信号灯,“跟着哥走,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一行人跟着人流走进大门。
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六月的暑热。
中庭的穹窿玻璃顶如巨大的蚕茧,阳光倾泻而下,在纯白色旋转楼梯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哇——”陈思思第一个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个楼梯……挺有意思的!”
刘艺菲也摘下墨镜,仰头看着那螺旋上升的纯白结构。
光线从玻璃顶洒落,在楼梯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带,像某种现代艺术的装置。
顾临川几乎本能地举起相机。
快门声清脆响起时,明轩已经走到导览图前,手指在上面虚划:“按顺序来——丝路馆、蚕桑馆、织造馆、修复馆、时装馆,最后去女红那边转转。”
他转身,朝众人挑眉:“走起?”
“走起!”陈思思和小橙子异口同声。
丝路馆在博物馆一层东侧。
推门进去,时光仿佛倒流。
环形展厅里陈列着从新石器时代到明清的丝绸文物——战国时期的龙凤纹绣、汉代的“长寿绣”残片、唐代的联珠对鸭纹锦……
刘艺菲在一件唐代葡萄纹绫前停住脚步。
玻璃展柜里,淡黄色的底子上,深紫色的葡萄串连绵成片,枝叶缠绕,历经千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美。
“这是……”她俯身细看标签,“唐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