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凑过来,目光扫过展品说明:“嗯,出土于吐鲁番。丝绸之路的实物证据。”
明轩在旁边插话,语气难得正经:“那时候的丝绸,是硬通货,一匹马都不一定能换到上好的锦。”
陈思思听得入神,手指虚点在玻璃上:“这么值钱?”
“比黄金还贵。”明轩点头,“所以才有‘丝绸之路’——不是路,是财富流动的通道。”
小橙子举着手机拍展品,小声嘀咕:“长知识了……”
众人沿着环形展厅慢慢走。
顾临川的相机快门声时不时响起——不是拍文物,是拍刘艺菲专注看展的侧脸。
她在西汉的“信期绣”残片前站了十分钟,像在思考什么。
“看入迷了?”顾临川轻声问,递过一瓶水。
刘艺菲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展柜里一件明代的云锦龙袍:“我在想……这些纹样,如果用在现代设计里,会是什么效果。”
明轩耳朵尖,闻言立刻凑过来:“哟,茜茜有想法?”
“就是觉得……”刘艺菲指尖虚点龙袍上的云纹,“这些传统的图案、色彩搭配,其实很有现代感。只是需要转换一下表达方式。”
顾临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片柔软被轻轻触动。他知道,这是她进入“创作状态”时的模样。
蚕桑馆在二层。
这里展示了养蚕、缫丝的全过程。
巨大的桑树模型下,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个生长阶段的蚕——从芝麻大小的蚁蚕,到白白胖胖的熟蚕,再到金黄色的蚕茧。
陈思思趴在玻璃柜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蚕宝宝长这样……好可爱!”
小橙子也凑过来:“它们吃桑叶的样子,好像动画片里的毛毛虫。”
刘艺菲却对墙上的流程图更感兴趣。
她仰头看着那些手绘的示意图——煮茧、抽丝、并丝、捻线……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根丝……”她轻声念着说明牌上的文字,“要经过十几道工序才能织成绸。”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也跟着看:“所以古人说‘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
明轩在旁边补充:“现在机械化程度高了,但顶级丝绸还是得手工。比如南京云锦——一天只能织五厘米。”
“五厘米?”陈思思惊呼,“那做一件衣服得织多久?”
“凤冠霞帔那种,得织大半年。”明轩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瞟向顾临川。
顾临川耳朵微热,别过脸假装看蚕茧。
织造馆里陈列着各时代的织机。
从最简单的腰机,到复杂的提花机,再到现代的电织机。
最震撼的是一台复原的宋代楼机——两层楼高,结构复杂得像某种精密仪器。
“我的天……”小橙子仰头看着,“这怎么操作?”
展馆工作人员正在演示。
俩位穿着宋制汉服的姑娘坐在织机前,手脚并用——脚踩踏板控制经线开口,手抛梭引纬,动作流畅得像舞蹈。
梭子在经纬间穿梭,“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展厅里回荡。
刘艺菲看得目不转睛。
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姑娘手指上的茧——那是长年累月织造留下的痕迹。
“她们一天要织多久?”她轻声问工作人员。
“八个小时。”工作人员微笑,“这是慢工出细活的活儿,急不得。”
顾临川举起相机,将这一幕悄悄的记录了下来。
修复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玻璃工作室里,几位修复师正伏案工作。
放大镜、镊子、细针……工具在她们手中像外科手术器械般精确。
一件残破的明代绣品铺在工作台上,丝线已经褪色、断裂。修复师用比头发还细的丝线,一针一针地将断裂处连接起来。
刘艺菲屏住呼吸,看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顾临川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回过神。
“太……厉害了。”她喃喃道,眼睛还盯着修复师的手,“这需要多大的耐心。”
明轩在旁边压低声音:“这些老师傅,有的干了一辈子。一件文物修复,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
陈思思吐吐舌头:“要我肯定坐不住……”
时装馆是现代部分。
从民国旗袍到当代高定,丝绸以各种形态呈现。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2015年巴黎时装周的秀款——丝绸与蕾丝拼接,传统纹样解构重组,东方美学与现代剪裁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刘艺菲在一件刺绣外套前停住脚步。
浅灰色的真丝底料上,用银线绣出细密的云纹。
远看是素雅,近看才发现那些云纹其实组成了隐约的龙形——设计之巧妙,让她忍不住赞叹。
“这是国内设计师的作品。”明轩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认识这设计师——前年巴黎时装周,我们闲聊了几句。”
“哟,”刘艺菲挑眉,“明大总监人脉广啊。”
“那必须的。”明轩咧嘴笑。
女红传习馆在博物馆最里侧。
这里更像一个互动空间——刺绣、扎染、编织,游客可以体验简单的丝绸工艺。
刘艺菲对一组刺绣绷架产生了兴趣。绷架上绷着一块白色真丝,上面用铅笔淡淡勾了朵荷花的轮廓。
“试试?”工作人员笑着递过针线。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接过。
她坐在绣架前,捏起细针,穿线——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顾临川举起相机,镜头里,她微微蹙着眉,指尖捏着针,在真丝上落下第一针。
针尖刺入,丝线拉出,一个细小的针脚出现在绸面上。
“怎么样?”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顾临川看着取景框里她期待的表情,按下快门:“好看。”
陈思思和小橙子也凑过来,一个试着扎染,一个学着编中国结。
明轩则抱着胳膊在旁边看,偶尔指点两句——这家伙居然连女红都懂点皮毛。
“大学选修过服装设计,”他解释,表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当时觉得好玩,就学了点。”
等五人从女红传习馆出来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一点半。
在丝绸博物馆里泡了好几个小时,腿都有些发酸,肚子也适时地“咕噜”起来。
“饿死了……”陈思思揉着肚子,“轩哥,说好的大餐呢?”
“安排!”明轩大手一挥,“北山街,老字号杭帮菜,走着!”
一行人快步走向停车场。
……
五分钟后,车子驶出停车场,沿着玉皇山路朝北山街开去。
窗外的杭城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白光,西湖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下午两点十分,商务车在北山街一家老字号杭帮菜馆门口停稳。
包厢早就订好。
五人落座,明轩熟门熟路地点菜。
等菜的间隙,刘艺菲还在回味博物馆里的见闻。
“我在想……”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纪录片里是不是可以加一段丝绸的内容?茶和丝绸,都是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
顾临川眼睛一亮:“可以。杭城本来就是‘丝绸之府’,有天然的地缘优势。”
“而且能拍的内容很多。”明轩接话,掰着手指数,“养蚕、缫丝、织造、设计……从原料到成品,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小橙子猛点头:“对对对!还能拍那些老师傅的故事——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多动人啊。”
陈思思已经饿得趴在桌上:“各位大佬……能不能先吃饭再聊工作?”
话音刚落,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龙井虾仁。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开动开动!”明轩第一个动筷子。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饿了大半天,家常菜比山珍海味都香。
刘艺菲连吃了两小碗米饭,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顾临川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和明轩讨论纪录片拍摄的细节。
下午三点半,盘子见了底。
明轩结账,五人走出餐馆。北山街的梧桐树下凉风习习,湖面荷花在午后阳光下舒展。
“接下来呢?”小橙子问。
顾临川看了眼手机:“去仁济堂。范奶奶那边约了四点。”
刘艺菲闻言,立刻整理了下衣领,表情认真起来:“对,差点忘了正事。”
明轩发动车子,商务车缓缓驶离北山街,朝栖霞岭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