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仁济堂还是和往常一样,非常的安静。
王姨正踮着脚整理药柜顶层的小抽屉,听见门口风铃轻响,回头一看——除了定时来复诊的刘艺菲三人,今天居然还多了俩个熟悉的身影。
“哟?”王姨眼睛一亮,手里抓着的当归都忘了放下,“明轩?思思?稀客啊!”
她快步从梯子上下来,围裙上沾着零星药渣,目光在明轩脸上转了一圈,笑眯眯的:“你这孩子,得有三年没来了吧?上次来还是胃疼抓药,哭丧着脸说中药太苦。”
明轩被当众揭短,耳根子一热,赶紧摆手:“王姨!陈年旧事别提了成吗?今天我纯属打酱油的!”
他说着侧身让出位置,刘艺菲已经摘了墨镜,朝王姨弯起眼睛笑:“王姨好。”
“哎,茜茜来啦。”王姨目光转向她,“又到复诊日子了?时间过得真快。”
顾临川和小橙子也跟着打招呼。
陈思思最活泼,凑过去看王姨手里的当归:“王姨,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
“这是当归,补血的。”王姨笑着解释,抬头朝里间扬了扬下巴,“范奶奶在呢,你们直接进去吧。”
明轩听了赶紧领着众人往里走。穿过大堂侧面的月洞门,熟悉的诊室就在走廊尽头。
推门进去时,范奶奶正戴着老花镜看医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艺菲身上。
“茜茜来啦。”范奶奶摘下眼镜,笑容慈祥,“这次怎么提前了?算算日子,应该下周才是。”
刘艺菲走到诊桌前,很自然地坐下:“过几天要回新西兰拍戏了,想先来复诊看看,再备些药带过去。”
“电影要开机了?”范奶奶眼睛亮了亮,随即目光转向她身后的明轩,笑意更深,“哟,这不是咱们明大设计师吗?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轩刚踏进门的脚一顿,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范奶奶,您就别笑话我了……今天真就是陪他们来的。”
“陪谁来不重要,”范奶奶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要的是你肯踏进我这门了。上次来还是三年前吧?胃疼得脸都白了,还说‘这辈子再也不吃海鲜了’——”
“范奶奶!”明轩哀嚎一声,耳朵红得能滴血。
诊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陈思思笑得直拍顾临川胳膊,小橙子捂嘴憋得肩膀直抖,连刘艺菲都忍不住弯起眼睛。
顾临川站在刘艺菲身侧,看着明轩窘迫的样子,嘴角也翘了起来——这家伙平时嚣张得很,也就范奶奶能治他。
玩笑开够了,范奶奶这才正色,朝旁边的针灸床抬了抬下巴:“茜茜,躺上去吧,咱们按流程来。”
刘艺菲应声起身。这套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脱鞋,平躺,放松肩颈。
针灸床的棉垫有些硬,但铺着干净的白布,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范奶奶洗了手,走到床边。
她先是用手指在刘艺菲颈后轻轻按压,从风池穴到大椎穴,一寸寸探过。
“最近感觉怎么样?”范奶奶问,声音平稳。
“比之前好多了。”刘艺菲老实回答,“训练的时候偶尔会酸,但不影响动作。晚上睡觉也没那么频繁地醒。”
范奶奶点点头,手指继续往下。她按压的力道很稳,每到一个穴位会稍作停留,感受皮下的反馈。
五分钟后,范奶奶收回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恢复得不错啊。”她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你这颈椎是陈年旧疾了,我还以为至少要调理一年半载才能见效。没想到这才大半年,筋膜的粘连就松解了大半,气血也通畅多了。”
刘艺菲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我还能骗你?”范奶奶笑着拍拍她肩膀,“起来吧,我给你开方子。”
刘艺菲坐起身,顾临川已经默契地递过她的鞋。她弯腰穿上,脚步轻快地走回诊桌旁。
范奶奶已经铺开处方笺,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开始写方子。
“去新西兰拍戏,有几件事要注意。”范奶奶边写边说,头也不抬,“第一,保暖。那边现在是冬天,片场又多在户外,肩颈千万不能受凉。”
“第二,定时活动。”她抬头看了刘艺菲一眼,“我知道你们拍戏一忙起来就是大半天,但每隔一小时必须起来活动五分钟——转转脖子,耸耸肩,别嫌麻烦。”
“第三,药不能停。”范奶奶写完最后一味药,放下笔,“我给你配了药丸和药茶,药丸早晚各一次,药茶要经常喝。新西兰那边中药材不好买,这些应该够你用两个月。”
她把处方笺写好,这才转向其他人:“来都来了,都让我号号脉吧。”
明轩第一个想溜,被陈思思眼疾手快拽住:“轩哥,跑什么呀?范奶奶又不会吃了你。”
“就是,”小橙子帮腔,“平时熬夜熬得最凶的就是你,让范奶奶看看怎么了?”
明轩苦着脸坐下,伸出手腕。范奶奶三指搭上去,闭眼凝神。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眉毛挑了挑:“你呀……熬夜熬得肝火旺,心肾还不交。晚上几点睡?”
明轩支支吾吾:“一、一点左右吧……”
“说实话。”范奶奶语气平静。
“……三四点。”明轩投降。
诊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陈思思瞪大眼睛:“轩哥,你不要命啦?”
“工作需要嘛……”明轩小声辩解。
范奶奶没接话,转向顾临川。顾临川很自然地伸出手。
这次号脉时间短了些。
范奶奶点点头:“你还好,虽然也熬夜,但平时锻炼跟得上,气血还算旺。就是脾胃有点弱——是不是吃饭不定时?”
顾临川愣了愣,点头:“有时候拍照忘了时间。”
“以后注意。”范奶奶简单叮嘱,接着给小橙子和陈思思都号了脉。
结果大同小异——四个年轻人,没一个作息正常的。
范奶奶摘下眼镜,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表情难得严肃:“你们啊,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熬夜伤肝伤肾,长期下去免疫力下降,什么毛病都找上门来。”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特别是明轩。我给你开个调理方子,按时喝,至少把肝火降下来。”
明轩这次没推辞,老老实实点头:“谢谢范奶奶。”
抓药花了二十分钟。
王姨在药柜前忙活,抽屉开合声清脆,戥子在手里掂得飞快。
一味味药材被倒在黄纸上,堆成小小的山包,最后包成整齐的四方包,麻绳一扎,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付完钱,一行人跟范奶奶和王姨道别。
走出仁济堂时,夕阳已经西斜,栖霞岭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明轩的商务车就停在巷口。上车后,他长舒一口气:“每次见范奶奶都跟考试似的……”
“谁让你作息那么差。”陈思思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他,“以后真得早点睡。”
“知道啦知道啦。”明轩发动车子,语气敷衍。
车厢里安静下来。
空调吹出凉风,混着药材淡淡的苦香。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杭城街景。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顾临川:“范奶奶说我恢复得很好。”
“嗯。”顾临川点头,手指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她的,“听见了。”
刘艺菲嘴角扬起,眼睛弯成月牙。她没说话,只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傍晚六点,商务车在求是村南门停下。
明轩拉下手刹,回头朝众人咧嘴笑:“行了,就送到这儿。我还得回去赶个设计图——今晚争取两点前睡!”
最后那句说得铿锵有力,但没人信。
众人下车,看着黑色商务车一溜烟驶离,尾灯在暮色里划出流畅的红线。
“走吧。”顾临川拎起药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刘艺菲。
小橙子和陈思思对视一眼,默契地落后几步——她们可不想走太近,被这俩人无意识撒的狗粮噎着。
走了十几米,顾临川忽然转过头,看着刘艺菲的侧脸。
范奶奶那句“恢复得很好”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没过大脑,直接溜出了嘴。
“那个……茜茜啊。”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俩人能听见,“按范奶奶的意思,你恢复情况这么好……那以后是不是可以更……肆无忌惮了?”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刘艺菲脚步一顿。
下一秒,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夕阳在那片红晕上跳跃,像泼了一层胭脂。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墨镜后的瞳孔里写满“你居然敢在外面说这个”。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顾临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也开始发烫。他想解释,但话已经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