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轻飘飘的。
顾临川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原本颤抖的手臂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十五!”
他低吼出声,动作快得像换了个人。
刘艺菲吓了一跳,赶紧抱紧他脖子:“慢点慢点!”
可顾临川不听。
那句“你行不行”像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激起了某种最原始的胜负欲。
行不行?当然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十六!十七!”
速度居然比前十个还快。
“十八……”
第十九个,顾临川撑到最低点时,整个人停顿了三秒。
手臂抖得几乎要崩断,呼吸破碎得像破风箱。
刘艺菲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在剧烈痉挛,心跳透过胸腔传递过来,又快又重,像要炸开。
她忍不住收紧手臂,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背,轻声说:“最后一个了,加油。”
“二十!”
最后一声计数落下,顾临川整个人“咚”地趴倒在垫子上,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刘艺菲赶紧从他背上下来,跪坐在旁边,伸手去摸他的脸——滚烫,全是汗。
“喂,”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还好吗?”
顾临川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十几秒才勉强挤出一句:“……没事。”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刘艺菲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出声。
她拿过旁边准备好的毛巾,仔细给他擦脸、擦脖子。
“活该,”她小声嘟囔,指尖轻轻戳他脸颊,“谁让你口无遮拦。”
顾临川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这是自作自受。”他哑声说,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等俩人洗完澡躺回床上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十二点半。
顾临川呈“大”字型瘫在床垫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手臂和胸口的肌肉还在隐隐抽痛。他艰难地抬了抬胳膊,又酸又沉,像灌了铅。
“老婆大人,”他声音有气无力,“你太狠了……”
边上,刘艺菲正靠在床头刷抖音,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听见这话,她抬头瞥了他一眼,眉毛挑得老高:“谁让你傍晚口无遮拦来着?”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确实是他理亏。
他侧过头,看着刘艺菲被手机屏幕照亮的侧脸。她刷得很专注,偶尔被视频逗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副轻松惬意的模样,和他此刻的“半身不遂”形成鲜明对比。
顾临川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他伸长手臂,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哎你——”刘艺菲抗议。
顾临川不理,直接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转身,手臂一揽,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好啦,”他下巴蹭着她发顶,声音带着倦意却温柔,“先睡觉。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刘艺菲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胸口。
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还有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
“好好好,”她笑眯眯地应,手指在他睡衣扣子上划了划,“听你的,休息睡觉。”
说完,她轻轻哼起歌来。
是那首他们都很熟悉的《Remember Me》,调子柔软,嗓音清浅,像深夜里的摇篮曲。
顾临川闭着眼,听着她的哼唱,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酸痛还在,倦意如潮水般涌上,但心里那片地方被填得满满的,温暖而踏实。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刘艺菲听着他沉睡的呼吸声,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悄悄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重新窝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
22号早上七点多,天色刚蒙蒙亮。
顾临川是被酸疼硬生生拽醒的。
确切地说,是手臂肌肉一阵阵痉挛的刺痛感,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深处,把他从睡梦里直接捅了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吊灯看了三秒,才迟钝地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负重做二十个俯卧撑,这行为放在他这个“纸片人”身上,已经不能用“逞强”来形容了,简直是自杀式训练。
“嘶……”他试着动了动胳膊,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上半身像被重型卡车碾过,从肩胛骨到腰腹,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特别是两条手臂,稍微弯曲一下都能感觉到肌纤维在疯狂抗议。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向身边——刘艺菲还睡着。
顾临川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吵醒她,只能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变成侧躺。
然后抬起酸痛的左手,开始揉搓同样酸痛的右臂。
动作笨拙得像在操作生锈的机械臂。
揉了三分钟,效果微乎其微。
更糟的是,后背那片区域他完全够不着——肩胛骨附近的肌肉紧绷得像两块石头,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他皱着眉,试图用扭曲的姿势去够后背时,一只温软的小手突然贴了上来。
指尖带着刚睡醒的微凉,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顾临川整个人僵住了。
“吵醒你了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还没完全从梦里抽离。
刘艺菲确实是刚醒。
她睡眠浅,顾临川那番笨拙又挣扎的动作,终究还是把她从梦境边缘拉了回来。
一睁眼,就看见这家伙背对着自己,弓着身子在那儿龇牙咧嘴地按摩手臂,动作僵硬得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顾临川的后背上——肌肉线条依然清瘦,但此刻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皮肤上还留着昨晚训练后淡淡的红痕。
心里那点残留的睡意瞬间被心疼取代。
她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紧绷的肩胛骨,开始用适中的力道按压、打圈。
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硬邦邦的,像打了死结的绳子。
“下次……”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但语气却异常认真,“做不了就直接说,没必要咬牙坚持。听见没?”
顾临川趴在枕头上,脸埋进柔软的棉布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应了声:“……嗯。”
刘艺菲听见这声回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太了解这块冰了——嘴上答应得痛快,下次该逞强还是逞强。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按摩。指尖顺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缓缓下移,一寸一寸揉开那些紧绷的肌肉。
安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顾临川忽然翻了个身,变成平躺,眼睛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不过话说回来,昨晚你要是不用激将法激我,我肯定中途就放弃了。”
刘艺菲按在他胸口的手停了停。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晨光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埋怨,只有一种“你看穿我了但我也看穿你了”的坦诚。
她愣了两秒,随即手指用力在他胸肌上按了一下。
“嘶——”顾临川立刻龇牙咧嘴。
“活该。”刘艺菲挑眉,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