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水……冰水……”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转身就朝冰箱冲。
“哐当”拉开冰箱门,抓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辣才稍微缓解。他撑着冰箱门,大口喘气,背对着厨房,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刘艺菲和小橙子对视一眼。
“有这么夸张吗?”刘艺菲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信。
她拿起自己那双筷子,从盘子里夹了块相对小一点的鸡肉——动作优雅,表情淡定,仿佛刚才顾临川的反应只是演技爆发。
送进嘴里。
咀嚼。
一秒。
两秒。
“——噗!咳咳咳!”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瞪圆,脸颊“唰”地通红。
什么优雅什么淡定全飞了,她跳下高脚凳,从顾临川手里抢过剩下的半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小橙子坐在对面,看着这俩个被辣得狼狈不堪的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她轻手轻脚地溜下凳子,走到灶台边,慢悠悠地开始洗锅。
“那个……”她转过头,脸上挂着乖巧无害的笑容,“咱们还是再炒几个菜?这个……就当实验品?”
刘艺菲还靠在顾临川肩上喘气,闻言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辣的。
她和顾临川对视一眼,俩人同时默默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厨房回归正常。
顾临川主厨,刘艺菲打下手,小橙子负责摆盘。动作流畅,配合默契,仿佛刚才那场辣子鸡灾难从未发生。
晚上七点二十,三道家常菜上桌。
清淡的色泽,熟悉的香气,让人心安。
吃饭间隙,小橙子眼珠转了转,目光瞟向中岛台上那盘被遗忘的辣子鸡。
刘艺菲捕捉到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小橙子,”她声音轻柔,筷子指了指那盘暗黑料理,“你也尝尝?不能就我俩受罪呀。”
小橙子表情僵住。
顾临川在旁边闷笑,肩膀轻轻抖动。
在刘艺菲“慈爱”的注视下,小橙子认命地夹了一小块。
送进嘴里前,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还是被辣得直跺脚,冲去厨房找水,动作和刚才两人如出一辙。
顾临川这下彻底笑出声。
“这下公平了,”他笑着看向刘艺菲,“三个人都尝过了。”
刘艺菲抿嘴笑,伸手戳他脸颊:“就你坏。”
气氛轻松下来。
三人吃着清淡的饭菜,聊着明天开机仪式的安排,偶尔瞥一眼那盘辣子鸡,同时摇头失笑。
吃到一半,顾临川忽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盘红黑相间的“失败作品”上。
一个念头像气泡般冒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茜茜啊,”他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你说……这盘辣子鸡要是倒进后院的瓦卡蒂普湖里——”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俩人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慢悠悠地说:“那些鱼会不会吃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橙子嘴巴微张,表情介于“你在开玩笑吗”和“这主意好像有点意思”之间。
刘艺菲则直接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顾同学,”她放下筷子,声音拉得又慢又长,“浪费食物——是不好的哦。”
顾临川心里“咯噔”一声。
“鉴于你刚才那个危险的想法,”刘艺菲拖长语调,看着对面顾临川脸上逐渐浮现的“不妙”表情,嘴角笑意加深,“这盘辣子鸡——你一个人解决。”
顾临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刘艺菲那双“没得商量”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最后他仰头长叹一声,表情悲壮得像要上刑场。
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接下来的几分钟,顾临川开始了“辣子鸡歼灭战”。
他认命地拿起筷子,在一堆焦黑的辣椒里翻找鸡肉。
每找到一块,就闭着眼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猛灌一口冰水。循环往复。
额角的汗珠越聚越多,顺着脸颊滑下来。嘴唇被辣得发红发肿,吸气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但他手上动作没停,一块接一块,直到盘子里只剩下辣椒和花椒。
最后一块鸡肉下肚,顾临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脸颊通红,额头冒汗,嘴唇微肿,一副“我尽力了”的虚脱模样。
刘艺菲和小橙子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肩膀抖得像风中落叶。
“行了行了,”刘艺菲终于大发慈悲,递过一杯牛奶,“奖励你的。”
顾临川接过,一口气灌下半杯,才长长舒了口气:“老婆大人……下次咱还是别做这道菜了。”
“同意!”小橙子举手。
三人笑成一团。
吃完饭,被辣得不停哈气的顾临川还是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刘艺菲满意地点点头,和小橙子一起收拾餐桌,把垃圾袋扎好。
晚上七点五十,俩人拎着垃圾袋走出别墅。
六月底的新西兰天黑得早,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空气清冷,带着湖水特有的微腥和松木的淡香。
“明天就要开机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小橙子走在她身侧,闻言转头看她。
她能看见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不是紧张,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紧张吗?”小橙子问。
刘艺菲摇头,嘴角扬起:“准备了这么久,早就等不及了。”
俩人走到别墅区尽头的垃圾站,把垃圾袋扔进回收箱。
铁盖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在夜晚传得很远。
回程路上,刘艺菲脚步放得很慢。
她抬头看天——南半球的星空和北半球不同,银河的轮廓更加清晰明亮,像一道横跨天际的银色瀑布。
“拍完这部戏,”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想休息一阵子。”
小橙子侧过头:“回杭城?”
“嗯。”刘艺菲点头,眼睛还望着星空,“把纪录片拍完,然后……也许真的可以开始准备那件事了。”
她没明说,但小橙子听懂了。
改国籍的事,还有那些藏在未来蓝图里的、温暖而具体的计划。
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晃动。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推开别墅门时,暖光涌出来。
顾临川已经收拾好厨房,正站在中岛台前,抱着一瓶牛奶小口喝着。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回来啦?”
刘艺菲慢悠悠的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抹掉他嘴角的奶渍。
“还辣吗?”她问,眼睛弯起来。
顾临川摇头,把牛奶瓶放在台面上,手臂一伸,把人圈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她身上带着屋外的清冷气息,混着熟悉的橙花香。
“你做的菜,”他在她耳边闷笑,“威力太大。”
刘艺菲捶他肩膀,却没挣脱。
小橙子非常识趣地溜去客厅,打开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综艺节目的笑声和音乐成了背景音,不吵,反而让空间显得更静谧温暖。
刘艺菲和顾临川在厨房里腻歪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走去客厅。
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后,刘艺菲自然没忘记正事。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分。
新西兰比巴黎快十三小时,那边现在是周六早上七点多。老爸应该刚吃完早饭。
下一秒,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找到“父亲大人”的微信对话框。
视频通话的请求发出,等待接听的嘟嘟声在安静客厅里格外清晰。
刘艺菲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她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湖面倒映的稀疏星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