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巴黎,第七区。
安少糠坐在书房落地窗前的扶手椅里,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世界报》的法语标题上跳跃。
手边白瓷杯里的咖啡还剩半盏,散着醇厚的香气。
手机铃声响起时,他放下报纸,瞥见屏幕上的名字——茜茜。
这个时间打来?
他挑眉,算算日子,《花木兰》该开机了。
集训期间女儿时不时发来新西兰的雪山湖泊、训练场花絮,偶尔还有顾临川抓拍的瞬间。
但清晨的越洋电话,总归不寻常。
指尖划过接听。
“亲爱的父亲大人——”女儿带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吃早饭了没呀?”
安少糠嘴角不自觉扬起:“七点多了,当然吃过了。正看报纸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安静的街道,语气温和却直接:“这个点打来,有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刘艺菲看着窗外夜色下的瓦卡蒂普湖,嘴角弯起:“那个……我想把国籍改回来。”
话音落地,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安少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惊讶吗?其实早有预感。
从女儿和顾临川确定关系那天起,他就隐约猜到会有这一步。
那些陈年旧事早已沉淀,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归处。他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是在组织语言。
“改回来好。”他最终开口,声音沉稳,“还是落回江城?材料方面需要我帮忙打点吗?”
刘艺菲眼眶微微一热。
意料之中的支持,却依然带来汹涌的暖意。
她深吸口气,湖面清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嗯,落江城。手续等《花木兰》杀青再办,现在抽不出身。”
“那是自然。”安少糠点头,仿佛女儿就在眼前,“拍摄要紧,这些事不急。”
气氛松弛下来。
刘艺菲靠上冰凉的玻璃窗,语气里多了几分俏皮:“这事儿我跟妈妈也说过了,她举双手赞成。”
“她当然赞成。”安少糠笑出声,眼角细纹舒展开,“你妈妈不赞成你,还能赞成谁?”
父女俩隔着十几个小时时差,同时笑了起来。
调侃过后,安少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忽然问:“国籍都打算改回来了……那是不是,好事也近了?”
刘艺菲一愣。
她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边缘。
父亲太敏锐了。或者说,他太了解她——每个决定背后的层层因果,每个选择牵连的情感脉络。
她没打算隐瞒。
“他……”刘艺菲开口,声音轻了些,却清晰坚定,“打算在《花木兰》杀青后,跟我求婚。”
说完这句,她忽然觉得脸颊发烫。明明是在跟父亲通电话,却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安少糠放下咖啡杯,白瓷底与木质茶几碰撞出轻微的脆响。
他望向窗外,塞纳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清晰可见。
欣慰吗?当然。
那些年隔着大洋的牵挂,那些看着女儿在聚光灯下独自成长的岁月,如今终于有了温暖的落点。顾临川那孩子才华横溢却懂得珍惜。
最重要的是,女儿和他在一起时,眼睛里有光。
“挺好。”安少糠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里却藏着千言万语,“到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时间回国。”
“那必须的!”刘艺菲眼睛弯起来,“您可是重要嘉宾。”
话题又绕回日常。
安少糠问起新西兰的天气、剧组的准备情况、顾临川的纪录片进度;刘艺菲则吐槽皇后镇冬日诡异的温差,分享昨天那盘失败辣子鸡的惨案。
顺便告了顾临川一状——“他居然想把那盘菜倒进湖里喂鱼!”
安少糠在电话那头笑得直摇头:“这孩子……倒是比你活泼。”
“他现在可活泼过头了。”刘艺菲嘴上嫌弃,眼底却漾着笑意。
又聊了十来分钟,安少糠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得去忙了,今天还有个研讨会。”
“那你先忙。”刘艺菲立刻说,“注意身体,别老喝咖啡。”
“知道了,小管家。”安少糠笑,“你也是,拍戏注意安全。改国籍的事,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嗯,谢谢爸。”
通话结束。
刘艺菲收起手机,转过身。
客厅里,顾临川和小橙子并排坐着,正对着电视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是国内下载好带过来的某部都市轻喜剧,此刻播到男女主角鸡飞狗跳的误会桥段。
“噗哈哈哈——”小橙子笑得整个人歪在抱枕上。
顾临川也笑的东倒西歪的。
刘艺菲嘴角扬起,轻手轻脚走过去,在顾临川身边坐下。
他侧过头看她一眼,很自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肩,另一只手把遥控器递到她面前:“要换吗?”
“不用,就看这个。”刘艺菲接过遥控器放在一旁,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
电视里,男主角正一本正经地解释误会,结果越描越黑;女主角瞪着眼睛,表情又气又笑。
背景音乐轻快诙谐,夹杂着笑声。
顾临川没问电话的内容。
他只是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垂下的发丝。
有些事不必问,答案都写在彼此默契的沉默里。
时间在喜剧桥段里悄然流淌。
墙上的时钟指针滑过九点、九点半、十点。
当片尾曲响起时,小橙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看完了!”
刘艺菲也从顾临川肩上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顾临川的手很自然地移到她颈后,用适中的力道按了按。
“舒服……”刘艺菲眯起眼睛。
“该休息了。”顾临川看了眼时间,“明天还要参加开机仪式。”
三人起身关电视、熄灯。
小橙子第一个蹦上楼梯,回头朝他们挥手:“晚安啦!明天见!”
“晚安。”刘艺菲笑着回应。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陷入昏暗,只有玄关的小夜灯散着微弱的光。
顾临川牵起刘艺菲的手往楼梯走,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忽然一沉——
刘艺菲整个人跳了上来,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顾临川猝不及防,脚下晃了晃,却稳稳托住她的腿弯。
“干嘛?”他侧过头,脸颊蹭到她柔软的发丝。
“背我上去。”刘艺菲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今天走累了。”
顾临川低笑,手臂收紧,当真背着她往上走。
“重不重?”刘艺菲在他耳边问。
“轻得像片羽毛。”顾临川答得面不改色。
“骗人。”
“真的。”
“那你跑两步?”
顾临川脚步一顿,随即当真小跑起来。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刘艺菲搂紧他脖子,笑的非常开心。
跑到二楼走廊尽头,顾临川在卧室门前停下,微微喘气。
刘艺菲从他背上滑下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奖励。”她眼睛弯成月牙。
顾临川的眼底映着走廊壁灯温柔的光。
他低头,吻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