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绵长而细致,带着彼此熟悉的温度。
许久,刘艺菲轻轻推开他,脸颊泛着红:“好了……该睡觉了。”
顾临川松开手,拇指在她唇角蹭了蹭:“嗯。”
卧室门轻轻合上。
走廊重归寂静。
24号上午九点,皇后镇希尔顿酒店旁的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花木兰》剧组开机仪式就在这里举行。
顾临川站在场馆二层的观众席边缘,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忙碌的人群。
这个体育馆他太熟悉了——过去几个月集训,几乎每天都要在这里待上七八个小时。
灰色塑胶地面、深蓝色观众座椅、甚至角落那台总发出嗡嗡声的旧空调,都熟悉得快让他产生审美疲劳。
“看腻了?”迈克尔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过一杯。
顾临川接过,抿了一口,苦得他微微蹙眉:“集训第一天就在这儿,现在看什么都像重复播放。”
迈克尔笑着指了指下方:“至少人不一样了。”
确实。
此刻体育馆中央已不是空旷的训练场,而是摆起了颇具中国风的案台。
红布铺就的桌面上,香炉、贡品、红绸带一应俱全,几名香港来的工作人员正仔细调整着每件物品的位置。
主创人员陆续到场。
李连节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正和真子丹低声交谈着什么。
巩利则站在导演尼基·卡罗身边,俩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刘艺菲站在尼基身侧不远处。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搭浅灰色羽绒背心,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素颜,只在唇上涂了点润唇膏。
整个人清爽得像冬日清晨的雾气。
小橙子陪在她身边,手里抱着保温杯。
顾临川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的停留在刘艺菲身上。
“那位也来了。”迈克尔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下巴朝场馆入口方向扬了扬。
顾临川循声望去。
香港制片人姜智强正走进来,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边走边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表情严肃。
迈克尔一脸坏笑:“一会儿要不要过去聊两句?叙叙旧?”
顾临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这个必要。”
集训第一天那场关于“木兰家乡设定”的争执,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姜智坚持采用福建土楼作为视觉符号,认为“全球观众更容易接受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东方元素”。
顾临川当时直接拍桌子反驳:“《木兰辞》背景是南北朝,土楼形成于宋元,中间差了几百年。这种基础历史错置,连小学生查资料都能发现。”
俩人在会议室里争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最后还是被顾临川硬生生把方案扳了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顾临川心里那点不快早已消散,但要说对姜智强有多少好感——那也确实没有。
“剧本还是有硬伤。”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迈克尔挑眉:“嗯?”
“那个女巫。”顾临川转过头,眼神认真,“根本就不该存在。花木兰的故事内核是忠孝,加个女巫算什么?魔幻改编?”
迈克尔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老弟,这是迪士尼的电影。一定程度上,它得具备好莱坞大片的特征——视觉奇观、戏剧冲突、还有那么点……嗯,天马行空。”
他顿了顿,耸耸肩:“你指望迪士尼拍出原汁原味的故事内核?不太现实。毕竟这是动画版改编,不是历史正剧。”
顾临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
但动画版里也没有女巫啊。只有一个木须龙——那还是去保护木兰的喜剧角色。
“动画里的木须龙,”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迈克尔,“会不会被直接改成了女巫?”
迈克尔愣了一下。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眼睛渐渐睁大:“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木须龙是守护灵,女巫在剧本里也算某种‘指引者’。但功能完全不一样啊——”
“所以改坏了。”顾临川接话,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迈克尔摊手:“没办法,这是迪士尼自己的电影。假设咱们投了钱也只能提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他们手里。”
俩人相视一笑。
有些事,明知不妥,但也只能接受。这就是商业电影的无奈。
时间滑向十点。
开机仪式准备就绪。
场馆中央,工作人员开始引导主创人员就位。
刘艺菲被安排在正中央的C位。
她左边是真子丹,右边是巩利,李连节、李截、安柚鑫等依次排开。导演尼基·卡罗和几位制片人站在主创人员边上。
顾临川依旧站在二层,没有下去的意思。
迈克尔瞥了他一眼:“真不去?”
“不去。”顾临川答得干脆,“让茜茜和主创参加就行。这种仪式,我在不在都一样。”
他说着,从相机包里取出长焦镜头,利落地装上。
透过取景框,他能清晰地看见刘艺菲的侧脸——她正微微低头,听身旁的工作人员交代流程。
“还挺专业。”迈克尔笑着评价。
下方,仪式正式开始。
一名香港来的制片主任手持话筒,用带着粤语口音的英语宣布:“《花木兰》开机仪式,现在开始——”
先是导演尼基·卡罗致辞。
这位新西兰女导演今天穿了件红色羽绒服,笑容灿烂。
她简单感谢了剧组所有人的付出,又特别提到刘艺菲:“Crystal为这个角色准备了整整一年。我见过她在训练场上摔倒了又爬起来的样子。她就是我心中的木兰。”
掌声响起。
刘艺菲微微颔首,非常淡定。
接着是制片人代表发言、主创人员依次上香。
轮到刘艺菲时,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三支香,在蜡烛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她闭上眼,对着案台静静站了三秒,才将香插入香炉。动作庄重而虔诚。
顾临川透过镜头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她闭眼的侧脸,睫毛微颤,烟雾在她脸颊旁缭绕成朦胧的光晕。
上香环节结束,接下来是揭红布。
尼基、制片人和刘艺菲站在盖着红布的摄像机前,各执红布一角,在大家的“三、二、一”倒数声中,同时掀开。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了些。
最后是合影环节。
所有主创人员站在背景板前,对着前方数十家媒体镜头露出笑容。
刘艺菲站在C位,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嘴角扬起标准的弧度——那是她面对公众时惯有的、优雅而克制的微笑。
但顾临川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是整整一年的汗水,是无数次深夜对戏的疲惫,是膝盖旧伤复发时的隐忍,是面对质疑时的倔强。
他放下相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迈克尔看了眼手表,“才十来分钟,挺快。”
确实快。
下方,尼基已拿起话筒宣布:“各位,下午两点在酒店门口集合,我们转场去阿胡里里河谷——正式拍摄从明天开始!”
人群开始疏散。
主创人员互相握手道别,工作人员忙着收拾案台。媒体记者则围住几位主演,试图做简短采访。
刘艺菲在尼基和小橙子的掩护下,顺利摆脱了围堵。
她抬起头,目光在二层观众席扫过,很快锁定顾临川的位置。
俩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眼睛弯起来,朝他做了个“等我”的口型。
顾临川点点头,开始收拾相机。
五分钟后,四人汇合在希尔顿酒店的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