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阿胡里里河谷,第一场第一镜。
场记板“啪”地合拢。
“Action!”
镜头从高空缓缓摇下——辕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雪山轮廓沉默。
一队风尘仆仆的、前来报道的人拖着脚步走向军营,队伍末尾,一个清瘦身影格外显眼。
花木兰抬起头。
刘艺菲脸上表情复杂——长途跋涉的疲惫,对未知军营的好奇,还有深藏眼底的那份决绝。
她抿紧嘴唇,手无意识地握紧腰间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镜头跟着她走进军营。
广场上乌泱泱全是新兵,嘈杂、混乱,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木兰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她太安静,眼神太警惕。
排队登记的长龙缓慢移动。
前面一个胖乎乎的新兵(外号“蛐蛐”)正和旁边人打闹,胳膊肘不小心把木兰撞倒。
“哎哟!”蛐蛐扭头,看见是个瘦小子,咧嘴笑,“对不住啊小个子!”
木兰没说话,只冷冷看他一眼。
这时,安柚鑫饰演的陈洪辉从旁边走过来。
他打量木兰几眼,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调侃:“需要帮忙吗,小个子?”
——这话在木兰听来,就是侮辱。
她猛地站起身抬头,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下一秒,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刘艺菲的声音压得低而冷:“我的剑不长眼。”
陈洪辉一愣,随即也拔剑:“把剑放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身影如猎鹰般切入画面——真子丹饰演的董将军。
动作干净利落。
他左手扣住木兰手腕,右手压住陈洪辉剑柄,一拧一推,“哐当”两声,两把剑同时落地。
全程不到三秒。
董将军松开手,目光冷冽地扫过两人:“我是你们的统帅。这里不许打架,明白了吗?”
“是,将军。”陈洪辉低头。
木兰没吭声,只死死盯着地上的剑。
董将军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花军。”
声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董将军目光落在她剑鞘上——那里刻着三个字:忠、勇、真。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只淡淡道:“归队。”
——本该到此结束。
但真子丹说完“归队”两个字,现场空气凝固了一秒。
他说的是粤语。
“归队”的粤语发音在安静的片场格外清晰。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所有人都笑成一团。
真子丹自己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摸着后脑勺,用英语连连道歉:“Sorry sorry!没切换过来!重来重来!”
笑声在河谷里回荡。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洒下来,给军营镀了层金光。
第二遍拍摄顺畅得多。
从木兰抬头看辕门,到排队被撞,到与陈洪辉对峙,再到董将军介入——每个镜头一气呵成。
刘艺菲的眼神转换尤其到位:初入军营的警惕,被挑衅时的愤怒,面对将军时的倔强与隐忍。
最后那个“归队”,真子丹说得字正腔圆。
“Cut!过了!”
尼基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笑意:“漂亮!第一镜过了!”
现场响起掌声。刘艺菲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小橙子第一时间递上保温杯。
刘艺菲接过,小口喝着温水,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很快,她看见了站在辕门外的顾临川。
他正朝她竖起大拇指,嘴角扬着,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刘艺菲耳朵一热,别过脸,却忍不住也笑了。
接下来的拍摄按部就班。
上午拍完新兵报到,下午拍军营训练——射箭、格斗、队列。
刘艺菲大部分时间都在场上,戎装一直没脱,汗水浸湿了里衣,贴在背上冰凉。
顾临川和迈克尔成了片场最闲的俩个人。
他们先是站在辕门外看拍摄,看了半小时;又溜达到蒂卡普湖边,看湖水泛着冷冽的蓝;再绕回休息区,喝咖啡,闲聊,看天色从晨光熹微到日头高悬。
下午三点多,顾临川终于忍不住:“片场……这么无聊?”
迈克尔正用手机拍湖面水鸟,闻言抬头,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拍电影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等——等布光,等调度,等演员状态。你以为天天都是大场面啊?”
“那纪录片……”
“更无聊。”迈克尔咧嘴笑,“等你自己拍《茶韵千年》就知道了,一个镜头反复拍几十遍,拍到你想把摄像机扔湖里。”
顾临川想象那个画面,无奈摇头。
俩人又晃回军营门口。
正好赶上拍摄间隙,刘艺菲从场上下来,小橙子赶紧给她披上羽绒服。
“累吗?”顾临川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小橙子手里的暖手宝,塞进刘艺菲手里。
“还好。”刘艺菲鼻尖冻得微红,说话时呵出白气,“就是这甲胄……真重。”
顾临川伸手碰了碰她肩甲——冰冷的金属,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他眉头微蹙:“晚上回去给你按按。”
“那你可记着。”刘艺菲眼睛弯起来,趁没人注意,飞快戳了下他腰侧,“敢忘就加练体能。”
“不敢忘。”顾临川一脸认真。
休息十分钟,场务喊开工。刘艺菲把暖手宝塞回给他,转身又跑回场上。
羽绒服脱下,戎装背影在冬日阳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挺直。
顾临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在洛杉矶,她在酒店花园揉膝盖的样子。
那时她眼里有疲惫,有压力,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倔强。
现在,那份倔强化成了镜头前笃定的光芒。
下午五点多,夕阳开始西斜。
顾临川和迈克尔又站回辕门外,看最后一场训练戏的拍摄。场上是木兰和战友们练习剑术,动作整齐划一,喊声在河谷里回荡。
“看一天了,”顾临川忽然说,“还是觉得……挺神奇的。”
“嗯?”迈克尔侧头。
“明明知道是假的——军营是搭的,铠甲是道具,连雪都是造雪机喷的。”顾临川看着场上那个挥剑的身影,“但她往那儿一站,你就信了。”
迈克尔笑了,拍拍他肩膀:“这就是好演员。”
最后一镜在五点半结束。
尼基喊“收工”的瞬间,整个片场松弛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互相击掌说笑,空气里弥漫着“终于熬过第一天”的轻松感。
晚上六点出头,河谷的风更冷了。
顾临川站在车边上,和迈克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脚都冻得有点发麻。
他时不时瞥一眼不远处那辆用作化妆间的房车,门一直关着,里面灯火通明。
“卸个妆……要这么久?”他忍不住嘀咕,朝掌心哈了口热气。
迈克尔裹紧羽绒服,见怪不怪:“这才哪到哪。女演员的妆发,尤其是古装,没个把小时下不来。等着吧。”
正说着,房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艺菲和小橙子前一后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