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半山腰时,顾临川回头看了一眼片场——化妆车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工作人员,场务正抬着器材来回穿梭,一切都像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准时、有序。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晨风里有些模糊,“拍电影是不是挺像造梦的?”
迈克尔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闻言抬起头,咧嘴笑了:“本来就是造梦。只不过这个梦要花几千万美金,还得看观众买不买账。”
俩人爬到山顶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灰白色的云层低垂,遮住了远处的库克山雪顶。河谷里刮起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要变天了。”迈克尔眯眼看了看天,“估计拍不了几天就得转场。”
顾临川没接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平板,打开《茶韵千年》的文档。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开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片段,在镜头与等待间飞速流逝。
拍摄进入中后期,节奏越来越快。
刘艺菲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片场、最晚离开的那个,戎装一穿就是七八个小时,卸妆时脸上总会留下护具的压痕。
顾临川和迈克尔则彻底成了“巡游二人组”——上午爬山发呆,下午在车里写剧本,偶尔去导演帐篷蹭杯咖啡,听尼基吐槽天气。
原本计划待到7月20号左右的迈克尔,硬是拖到了7月底。
7月30号那天下午,顾临川开车送他去皇后镇机场。
黑色的途锐行驶在环湖公路上,瓦卡蒂普湖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蓝。
迈克尔靠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山松林,忽然笑了。
“说实话,”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难得的认真,“这趟跟组,是我近几年最放松的一段日子。”
顾临川挑眉:“不用开会,不用应酬,天天闲逛——确实放松。”
“不止是这个。”迈克尔摇头,“是看着你们俩……怎么说呢,有种‘生活本该如此’的踏实感。”
他顿了顿,看向顾临川:“等这边杀青,我跟着你们去国内转一圈。纪录片拍摄、婚礼筹备——总得有人帮忙盯着,对吧?”
顾临川笑了:“行啊,欢迎。”
下午两点多,皇后镇机场。
迈克尔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走到安检口前停下,转身用力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走了。帮我跟Crystal说一声——她演得很棒。”
“一定。”顾临川点头。
看着迈克尔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深处,顾临川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迈克尔的离开,让片场彻底安静下来。
小橙子是刘艺菲的贴身助理,得时刻待在她身边。
顾临川一个人闲得发慌,不是在山包上发呆看云,就是躲在车里写纪录片的详细剧本、画分镜头稿。
日子虽然单调,倒也充实。
他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打磨《茶韵千年》——从拍摄大纲到分镜脚本,从场景设计到道具清单,密密麻麻写了几万字。
有时刘艺菲收工回到酒店,还能看见他盘腿坐在床上,对着平板皱眉苦思,手指在屏幕上一遍遍划拉。
“这么用功?”她凑过去看。
顾临川头也不抬:“得对得起你的期待。”
刘艺菲嘴角翘起来,伸手戳他脸颊:“顾同学现在觉悟很高嘛。”
“那必须的。”他终于抬头,抓住她作乱的手,“不能给老婆大人丢脸。”
就在顾临川埋头完善纪录片脚本的同时,地球另一端,一场秘密的“助攻行动”正悄然展开。
7月底,京城朝阳区某录音棚。
明轩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张亮颖正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试音。钱雷坐在调音台后,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移动。
“哟,明大总监!”张亮颖摘下耳机,眼睛一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明轩咧嘴笑,白色Polo衫在灰暗的录音棚里扎眼得像盏信号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活儿找你帮忙。”
他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录一段视频,聊聊“你们眼中的顾临川和刘艺菲”。
张亮颖听完,和钱雷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事儿啊,”她眨眨眼,“必须帮!”
一个电话,苏畅和孟佳也被叫到了录音棚。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对着明轩架起的相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就没断过。
“顾冰块啊?”苏畅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这人特高冷,跟茜茜说话都惜字如金。结果呢?熟悉了才发现就是个纸老虎——茜茜一瞪眼,他立马怂。”
孟佳猛点头:“对对对!上次在杭城打牌,茜茜输了要唱歌,顾冰块就在旁边傻笑,眼神黏在茜茜身上,那叫一个腻歪。”
张亮颖接话,语气里满是感慨:“其实最打动我的是去年洛杉矶试镜那次。茜茜压力大到失眠,顾冰块什么都不说,就陪着她看了一整夜老电影。那种‘我在’的安静,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录制过程轻松愉快,三个人讲的滔滔不绝。
明轩扛着相机,嘴角一直扬着——这些鲜活琐碎的细节,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台词都动人。
视频录完,明轩请他们简单吃了顿饭。
席间聊起纪录片主题曲的进度,张亮颖拍胸脯保证:“放心,钱老师操刀,绝对惊艳。”
第二天,明轩在张亮颖的介绍下,见到了刘晓丽。
顺义区的别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刘晓丽听完明轩的来意,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孩子……”她轻声说,“居然这么用心。”
录制在温馨的氛围里进行。
刘晓丽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语气柔和却坚定:
“茜茜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她进演艺圈,我和她爸爸虽然担心,但最后还是选择支持——因为我们相信她的判断。”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认识临川之后,她变得更……怎么说呢,更落地了。以前总绷着一股劲儿,现在会撒娇,会偷懒,会为了一盘失败的菜跟临川斗嘴。那种鲜活的生活气,是再多荣誉都换不来的。”
姥姥姥爷坐在一旁,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全是慈爱。
姥爷握着姥姥的手,慢悠悠地说:“茜茜高兴,我们就高兴。”
录制结束,刘晓丽留明轩在家吃了顿便饭。
餐桌上聊起婚礼的筹备,她笑着说:“到时候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忙完京城的一切,8月初,明轩飞回巴黎。
落地第二天,他就联系了安少糠。
俩人约在埃菲尔铁塔二层的餐厅吃午饭。
听完明轩的来意,安少糠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
“临川这孩子,”他放下咖啡杯,“第一次见就觉得踏实。有才华,但不张扬;有主见,但懂得尊重。最重要的是——他看着茜茜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这很难得。现在这年头,纯粹的感情比钻石还珍贵。”
饭后,俩人转移到铁塔顶层的观光平台。暮色中的巴黎铺展在脚下,灯火如星河般流淌。
安少糠对着镜头,声音在夜风里清晰而沉稳:“茜茜,爸爸希望你幸福。而临川——我相信他能给你这份幸福。”
录制结束,明轩收起相机,长长舒了口气。
所有“助攻”素材,至此全部到位。
新西兰这边,进入8月后,天气开始耍起了脾气。
阿胡里里河谷十天里有五天都是雨夹雪,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头,偶尔漏下几缕惨淡的阳光,转瞬即逝。
剧组的拍摄计划被不断打乱。
有时候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晴天,整个组要在寒风里干耗好几天。帐篷被吹得哗啦作响,取暖器开到最大档,还是挡不住骨子里的湿冷。
但没人抱怨。
尼基·卡罗每天第一个到片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地盯着天气雷达图。
刘艺菲和其他主演则抓紧一切间隙对戏、热身,戎装里面贴满了暖宝宝,一动就窸窣作响。
顾临川彻底闲了下来。
外景拍不了,他就躲在临时搭建的室内棚里,继续完善《茶韵千年》的细节。
分镜稿画了厚厚一沓,场景示意图、道具清单、拍摄日程……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纸页。
偶尔刘艺菲休息时会溜过来,裹着羽绒服挤在他身边,看他伏案工作的侧脸。
“顾同学,”她伸手戳他腰,“你现在比导演还像导演。”
顾临川头也不抬,抓住她作乱的手:“这不是你布置的作业吗?得认真完成。”
“觉悟真高。”刘艺菲笑了,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笔下流畅的线条,“不过说真的——你能这么投入,我很开心。”
顾临川笔尖顿了顿。
他转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睫毛上跳跃成细碎的光点。
“因为是你想做的事。”他声音放得很轻,“你想做的,我都会尽全力。”
刘艺菲愣了两秒,脸颊微微泛红。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现在情话技能真是……突飞猛进。”
“实话实说。”顾临川低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准备吧,导演喊开工了。”
日子就在这样的风雪、等待与忙碌中悄然滑向8月下旬。
顾临川的纪录片脚本彻底完工那天,正好是个难得的晴天。
这天傍晚,蒂卡普湖边的天空染上了绚烂的紫红。
剧组提前收工,尼基·卡罗大手一挥:“明天转场去库克山!今晚都好好休息!”
人群欢呼着散开。刘艺菲卸完妆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