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刚泛出鱼肚白，刘艺菲、小橙子和顾临川三人已经准时出现在阿胡里里拍摄基地的集合点。
寒风卷着砂砾扫过停车场，刘艺菲一下车就裹紧了羽绒服，转头朝顾临川摆了摆手：“我们先去跟组集合了，你今天……自己逛逛？”
顾临川搓了搓冻僵的手，咧嘴一笑：“放心，我闲不住。”
小橙子已经拎着背包往剧组大巴跑了，回头催促：“茜茜姐，快点！导演说七点准时发车！”
刘艺菲应了一声，朝顾临川递去一个“乖乖待着”的眼神，转身快步跟上。
三人分道扬镳。
刘艺菲和小橙子钻进大巴，顾临川则继续开着自己那辆途锐，跟着剧组车队，朝着库克山方向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库克山国家公园某处无名山脚。
大巴车门“嗤”一声打开，冷冽的山风灌进来。
刘艺菲踩着积雪下车，环顾四周——临时帐篷已经搭好，灯光组在调试设备，场务抬着器材来回穿梭，一切井然有序。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头对小橙子说：“抓紧时间化妆。”
“明白！”
俩人钻进化妆帐篷。
顾临川停好车走过来时，只看见帐篷门帘晃动的影子。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耸耸肩，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闲逛开始。
库克山脚下的景致与河谷截然不同。
虽是寒冬，山脚仍覆着一片耐寒的绿意，远处山巅积雪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白。
不远处有个小湖，湖面结了层薄冰，像块巨大而粗糙的玻璃。
顾临川职业病瞬间发作。
他掏出手机点开专业模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ISO调低，快门速度放慢，白平衡偏冷。
调整完毕，他举起手机，对着远处的雪山、近处的冰湖、还有那些在寒风中依然挺立的绿植，“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
拍完低头检查成果，光影捕捉得不错，构图也稳。
收起手机，他下意识看向拍摄区——刘艺菲已经换好戎装，正和武术指导孙程比划动作。
深红色戎装在灰白雪地里格外醒目，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利落的弧线。
顾临川看了几分钟，忽然觉得……无聊。
这种无聊不是空虚，而是一种“明明有很多事可以做却只想盯着某个人看”的微妙焦躁。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怀念迈克尔——那家伙在的时候，至少还能插科打诨打发时间。
现在呢？
他环顾四周，工作人员各忙各的，没人搭理他这个“闲散人员”。
百无聊赖之下，顾临川划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相机图标上停顿片刻，终于点开——不是后置摄像头，是前置。
自拍模式。
屏幕里立刻跳出他自己的脸。
眼睛盯着镜头，表情……嗯，有点呆。
顾临川皱起眉。
他试着咧了咧嘴，屏幕里的自己跟着露出一个僵硬到可疑的笑容——嘴角弧度不自然，眼睛没弯，整张脸写着“我在假笑”。
“啧。”他小声嘀咕，手指按下快门。
第一张自拍诞生。
点开相册查看，顾临川沉默了足足十秒。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被山风吹得微乱，表情介于“茫然”和“被迫营业”之间。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明明已经比从前柔和许多，可盯着镜头时，依然透出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像冰化了大半，但底下还藏着点没散净的冰碴子。
顾临川盯着照片，忽然想起刘艺菲以前总调侃他：“顾同学，你这张脸不笑的时候，简直就是行走的冰山模型。”
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看着照片才真切体会到——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真是这副德性。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暖男？他偏要拍出点“暖”的样子来。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二波尝试。
他走到冰湖边，找了个背景不错的位置——远处是雪山，近处是覆雪的老树，构图很有层次。
调整角度，举起手机。
这次他试着放松面部肌肉，让眼神柔和些。可镜头一对准，表情又不自觉绷紧了。
连续拍了五六张，张张都是“严肃风景照里多了个不该出现的人”。
顾临川不甘心，换了个思路。
他蹲下身，以冰湖为前景，雪山为背景，试图拍个“融入自然”的意境照。
结果蹲得太低，羽绒服鼓成一团，照片里的他活像只缩在雪地里的黑色胖企鹅。
他盯着那张“企鹅照”，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引来不远处两个场务的侧目。
顾临川赶紧收敛表情，假装低头看手机。
笑归笑，斗志反倒被点燃了。
接下来半小时，顾临川在湖边展开了花样百出的自拍实验——
他试着侧身回眸，结果扭脖子角度太猛，照片拍出来像落枕；他试图模仿刘艺菲拍照时那种松弛感，结果肩膀垮得太刻意，整个人看起来蔫了吧唧。
他甚至找了块石头坐下，摆出“深沉眺望远方”的姿势，可拍出来怎么看都像“这人是不是迷路了”。
最搞笑的一张，是他想拍个“阳光洒在肩上”的温暖侧影。
结果调整角度时没站稳，脚下一滑，手机抓拍下的瞬间——他整个人歪向一边，眼睛瞪圆，嘴巴微张，活像被吓了一跳的猫。
顾临川看着这张照片，终于放弃挣扎，仰头长叹：“自拍这玩意儿……比拍别人难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没有删掉照片，甚至还挑了那张最滑稽的设成了手机屏保——算是某种自嘲式的纪念。
时间在自拍实验和片场喧嚣中悄然滑向下午一点。
库克山的戏份比预想中顺利，导演尼基·卡罗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满意地点点头：“收工！收拾东西！”
现场响起一阵轻松的欢呼。
刘艺菲卸下戎装，换回羽绒服，和小橙子一起走出化妆帐篷。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顾临川慢悠悠从湖边晃回来，耳朵冻得通红，脸上却挂着某种……迷之微笑？
“笑什么呢？”刘艺菲挑眉。
顾临川立刻收敛表情，一本正经：“没什么，看风景。”
刘艺菲狐疑地瞥他一眼，没多问。
三人正要往停车方向走，导演尼基和助理忽然从主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个不小的蛋糕盒。
“Crystal！等等！”尼基笑容灿烂，快走几步到跟前，“昨天是你生日，但拍摄太忙没来得及庆祝——今天补上！”
刘艺菲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起来：“导演，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尼基朝助理使了个眼色，蛋糕被端进旁边的休息帐篷。她转身朝片场拍了拍手，“大家来吃蛋糕！”
人群很快聚拢。帐篷里挤满了裹着羽绒服的工作人员，气氛热闹得像个小派对。
蛋糕是简单的奶油款，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Happy Birthday”。
尼基亲自点上蜡烛，暖黄的火苗在略显昏暗的帐篷里跳跃。
“来，唱生日歌！”副导演起头。
《生日快乐歌》在帐篷里响起，参差不齐却充满善意。刘艺菲站在蛋糕前，烛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垂下的阴影温柔摇曳。
歌唱完，尼基笑着示意：“许愿吧，Crystal。”
刘艺菲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三秒后睁眼，吹灭蜡烛。
掌声响起。
“许的什么愿？”有人好奇。
刘艺菲接过尼基递来的蛋糕刀，嘴角噙着笑：“希望电影顺利拍完，还有——”
她目光扫过帐篷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希望大家都能身体健康，平安开心。”
朴实却真诚的愿望，引来一阵暖哄哄的附和。
蛋糕被切成小块，众人分食。
刘艺菲自己也拿了一小块，奶油甜腻，但她吃得很认真——在剧组度过这样一个简单却温暖的生日补庆，有种别样的踏实感。
顾临川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低头吃蛋糕时微微弯起眼睛的模样，悄悄摸出手机，偷偷拍了张她的侧影——
照片里的刘艺菲捧着蛋糕，嘴角沾了点奶油，眼睛笑着看向身边正在说笑的小橙子。
光线昏暗，画质一般，可那种松弛的、真实的快乐，却透过屏幕漫出来。
顾临川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这才是他想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