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五点,奥克兰大学旁的酒店大堂里人声嘈杂。
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前台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分发房卡。
刘艺菲摘下墨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小橙子拖着三个大箱子挤过来:“茜茜姐,房间在12楼,窗景能看到海。”
顾临川接过她手里的背包,很自然地把房卡塞进自己口袋:“先上去休息,晚饭叫客房服务?”
“嗯。”刘艺菲点头,脚步有些飘。
长途奔波加上连日拍摄,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
第二天一早七点,奥克兰市西北方向25公里,梅库乌电影制片厂。
摄影棚大得像个巨型仓库,绿幕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灯光架密密麻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塑胶味。
刘艺菲一下车就皱起眉——绿幕戏最磨人,全凭想象演。
小橙子陪她钻进化妆间,顾临川则慢悠悠在现场转了一圈。绿幕前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轨道,确实没什么看头。
他溜达回休息区,找了把折叠椅坐下。
不远处,李连节、李截已经化完妆,正拿着剧本对词。
俩人穿着戏服——李连节一身绣金龙袍,李截则是柔然可汗的兽皮铠甲,造型夸张得有些戏剧化。
而巩利则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顾临川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明轩又晒了张巴黎街拍,粉色的外套在灰调建筑前扎眼得像警示灯。
八点整,导演尼基·卡罗把四位主演叫到监视器前。
她语速很快,手指在分镜稿上点划:“这场戏情绪要饱满。李截,你的狂妄里要带着复仇的快意;李连节,皇帝的镇定要有层次,不能面瘫;巩利,女巫的冷漠要透出点悲悯;Crystal——”
她看向刘艺菲,眼神认真:“木兰救驾那段,动作要利落,明白吗?”
四人同时点头。
武术指导孙程和赵尚宝又补充了几句安全事项——绿幕前吊威亚容易失衡,转身时注意脚下缆线。
八点半,场记板“啪”地合拢。
“Action!”
镜头从下往上缓缓摇升。
绿幕前搭着简易的宫殿脚手架,李连节饰演的皇帝被绑在立柱上。李截饰演的柔然可汗手持双刀,脸上堆满暴怒与狂妄。
“我听说,”他声音嘶哑,像砂石摩擦,“你建这座宫殿,是为了祭奠你的父亲。”
他绕着皇帝踱步,兽皮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过……这里将会是你的葬身之地——”他停顿,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或者是,葬身火海。”
“嚓”一声,两把弯刀互相擦过,溅起几点火星。
李截把刀尖抵到皇帝颈侧,眼神像淬毒的冰:“谁会来救你呢?真龙天子?你的子民在哪里?他们都到哪去了?”
皇帝沉默,目光平静地望向虚空。
柔然可汗胸腔起伏,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几乎要从镜头里溢出来:“那我来告诉你——他们倒于我们的剑下!倒在我们的弓箭下!”
他猛地收刀,后退两步,声音陡然拔高:“谁会来救你?!”
监视器后,顾临川和小橙子并肩站着。
看到这儿,顾临川没忍住,压低声音吐槽:“这剧情……真够离谱的。哪个皇帝会傻到答应单挑?”
小橙子惊讶地侧过头:“顾老师,你之前不是参与过剧本讨论吗?”
“讨论了,没用。”顾临川撇嘴,“迪士尼铁了心要这么拍。历史逻辑?不存在的。”
俩人继续看。
绿幕前,戏已拍到女巫出场。
巩利饰演的女巫从阴影里走出,黑袍曳地,面无表情。柔然可汗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们的进攻遭到了激烈的反抗。”女巫声音平直。
“什么人?”
“一名年轻女子。”
顾临川扶额。小橙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接下来的救驾戏拍得磕磕绊绊。
刘艺菲吊着威亚从天而降,落地时要接一连串武打动作。
第一个回合,李截转身慢了半拍,刀没架到位。
“Cut!”尼基皱眉,“重来!”
第二遍,刘艺菲旋身时威亚缆线缠住了脚,差点摔倒。
第三遍,李截台词说岔了,自己先笑场。
第四遍……
李连节看不下去了,放下剧本走过去,随手抄起道具刀:“你看,这时候你应该这样——”
他示范了个格挡接反劈的动作,行云流水。李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再拍就顺多了。
最后一场对决拍了十几条。
等尼基终于喊“Cut!过了!”时,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现场安静了两秒。
随即,欢呼声像潮水般炸开。
“杀青了——!”
“新西兰部分结束!”
“终于可以回家了!”
尼基·卡罗笑着拿起喇叭:“安静!听我说——”
人群渐渐平息。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疲惫却真实的愉悦:“明天晚上七点,市中心‘海港餐厅’,剧组聚餐!地址发各位手机了,不许缺席!”
又一阵欢呼。
副导演开始指挥收器材,演员们互相拥抱道别。李连节和巩利先走了,李截拉着安柚鑫合影,几个年轻群演围着刘艺菲要签名。
顾临川站在外围,看着她耐心地一笔一划写下“Crystal Liu”,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刘艺菲才拖着脚步走过来。戎装还没脱,脸上带着厚重的妆,但眼睛亮得惊人。
“累了?”顾临川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剑——道具,沉得很。
“骨头要散架了。”刘艺菲实话实说,声音哑了,“但……结束了。”
小橙子挤过来递上保温杯:“茜茜姐,先喝水!”
喝完水,刘艺菲在小橙子的陪同下先去卸妆,结果这一忙活又是大半个小时。
在随后回程的车上,三人都累的没说话。
晚上十点,酒店12楼。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暖黄灯光涌出来。
刘艺菲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沙发里倒。
顾临川看着他的样子,走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哎——”刘艺菲轻呼,手臂本能环住他脖子。
顾临川抱着她在客厅转了一圈,嘴角扬得高高的:“马上就能回国了!”
刘艺菲被他孩子气的兴奋感染,也跟着笑起来:“嗯,快了。”
他把她轻轻放回沙发,自己挨着坐下。
俩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靠在一起,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
过了几分钟,刘艺菲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亲爱的,你那求婚……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临川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
这事儿他当然没忘。
明轩之前就把剪辑好的亲友团视频发过来了,玫瑰园的照片墙方案也定了稿,就差回国落实细节。
他挺直腰板,表情瞬间切换成“包在我身上”的嘚瑟:
“放心!保证让你感动的眼泪哗哗流!”
说完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不过这事儿得我主动,老婆大人您就等着收惊喜吧,别多问,问多了就没意思了。”
刘艺菲被他这副“快夸我”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戳他脸颊:“行,我不问。但要是惊喜不够大——”
“任你处置!”顾临川抢答,抓住她作乱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心跳为证。”
刘艺菲笑着抽回手,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一伸展,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哒”声。
“我去洗澡了,”她朝浴室走,回头抛来一个“你自己玩”的眼神,“你刷会儿手机。”
顾临川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