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关上，水声淅沥。
他瘫进沙发，摸出手机点开抖音——算法很懂他，第一条推送就是刘艺菲早年武侠剧混剪。
视频里的她白衣翩跹，执剑回眸，眉眼神采飞扬。评论区炸成一片：
“这才是真·武侠女神！”
“现在古偶什么玩意儿”
“姐姐什么时候再拍打戏？”
“……”
顾临川点了赞，顺手保存视频。
往下滑，搞笑萌宠、美食教程、风景航拍……世界在屏幕里热闹纷呈，他却有点走神。
耳朵竖着，捕捉浴室里隐约的水声。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国后的安排——求婚场地得最后确认，纪录片拍摄要排日程……
想到这儿，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拖延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什么事儿都往后拖，看样子得改改了。
片刻后，浴室门打开，刘艺菲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裹在毛巾里。
她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橙花香。
“看什么呢？”她凑过来看屏幕。
顾临川把手机递过去：“你的混剪。”
刘艺菲看了几秒，挑眉：“这妆造……好古早。”
“但好看。”顾临川认真道，“比现在那些塑料头套强多了。”
刘艺菲笑出声，把手机还给他，身子一歪，脑袋枕在他腿上。毛巾散开，长发湿漉漉地铺开，像黑色的绸缎。
顾临川很自然地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暖风呼呼吹出来，他的手指穿过她发丝，动作轻柔熟练。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吹风机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声。
刘艺菲闭着眼，忽然轻声开口：“杀青后……我想先回杭城休息几天。”
“好。”顾临川应得毫不犹豫，“把舅舅、舅妈叫上，一起吃饭。”
“然后去看看妈妈。”
“嗯。”
“纪录片……十月底能开机吗？”
“脚本分镜都好了，等你状态调整好，随时可以。”
头发吹干，顾临川关掉吹风机并放好。刘艺菲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的。
“顾冰块。”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轻得像梦呓，“陪我熬过这几个月。”
顾临川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傻话。是我该谢谢你——让我知道，等一个人收工回家，是这么好的事。”
刘艺菲眼睛弯起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
窗外，奥克兰的灯火渐次熄灭。远处海港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比闹钟更准时。
刘艺菲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6点17。
“……”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生物钟真是邪门。
忙得脚不沾地时恨不得多赖五分钟床，真能睡懒觉了反而清醒得像刚冲完冷水澡。
“玄学。”她小声嘀咕，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躺了十分钟，睡意彻底叛逃。
刘艺菲索性摸出手机开始刷攻略——来都来了，总不能闷在酒店。
奥克兰能逛的地方不多。天空塔算一个，伊甸山看全景，再远些的霍比特村得开车两小时……她划拉着屏幕，眼皮渐渐发沉。
最终手机从指缝滑落，“啪”一声掉在地毯上。
刘艺菲懒得捡，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9点半左右，两人终于起床收拾妥当。
刘艺菲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顾临川则是一身黑，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衣领里。
刚准备出门，敲门声适时响起。
“咚咚咚。”
顾临川拉开房门，小橙子拎着鼓囊囊的纸袋站在外面，脸颊冻得微红。
“快来快来！”她挤进门，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楼下餐厅买的早餐，还热乎呢！”
刘艺菲凑过来，看着袋子里那几个包子，挑眉：“这什么？”
“新西兰版小笼包！”小橙子眼睛发亮，献宝似的掏出三双一次性筷子，“老板说是改良过的，特——别好吃！”
顾临川和刘艺菲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祥的预感。
改良？外国人做中餐，“改良”往往等于“灾难”。
但架不住小橙子期待的眼神，三人还是围坐在茶几旁，各夹了一个。
咬下去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甜。
甜到发齁。
像把一整罐糖浆灌进面皮里，还掺了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肉馅的存在感微弱得像背景板，完全被甜味淹没。
刘艺菲艰难地咽下去，拿起豆浆猛灌一口。顾临川表情扭曲，强忍着没吐出来。
小橙子呆了两秒，“哇”一声：“这什么玩意儿？！”
“改良失败案例。”刘艺菲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下次……还是买面包吧。”
三人硬着头皮把包子解决完——浪费食物可耻，但吃完后的沉默里写满了“下次绝对不买”。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豆浆很正常，温热的豆香勉强冲淡了嘴里诡异的甜腻。
收拾完垃圾已近十点半。
窗外的奥克兰彻底苏醒，阳光刺破云层，给远处的天空塔镀了层浅金色。
“走吧？”小橙子背上小包，跃跃欲试，“出去逛逛？”
“嗯。”刘艺菲戴上墨镜，嘴角扬起，“难得闲下来，好好逛逛。”
从酒店出来，冷风一吹，三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奥克兰的冬天比皇后镇温和些，但湿冷的空气依然能钻进衣领里。
刘艺菲把米白色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一站，”她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带着点闷闷的笑意，“天空塔。走！”
小橙子立马举手：“我查过了，走过去就十来分钟！”
顾临川很自然地牵起刘艺菲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她指尖冰凉，他掌心温热，温差在布料下悄然交融。
三人沿着奥克兰大学外围的人行道慢悠悠地走。校园里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偶尔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呵出的白气转瞬即逝。
十来分钟后，天空塔的银色尖顶映入眼帘。
塔身修长，在低垂的云层下泛着冷冽的光。底层建筑是深灰色的石材，看起来沉稳厚重。
售票大厅入口处立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观景台的实时画面。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大厅确实空旷——零零星星几个游客，售票窗口前排了不到五个人。刘艺菲摘下墨镜，环顾一圈，松了口气。
“人少好。”她小声说，“不用躲躲藏藏。”
顾临川捏了捏她的手：“我去买票。”
他松开手，朝售票窗口走去。
刘艺菲和小橙子溜到角落的立柱旁等着。
小橙子掏出手机偷拍了几张顾临川排队的样子，压低声音笑：“茜茜姐，你说顾老师等会儿上了玻璃地板……会不会腿软？”
“肯定会。”刘艺菲眼睛弯起来，“他那恐高症，没治了。”
正说着，顾临川拿着三张票回来了。
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刘艺菲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