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微脆响,和远处其他食客的低语。
旋转地板以极缓慢的速度移动,窗外的天空塔阴影渐渐偏移。
等最后一块羊肉下肚,三人几乎同时放下刀叉。
“饱了。”小橙子瘫进椅背,摸了摸肚子,“这顿值了。”
刘艺菲抿嘴笑,看向顾临川。他正拿着纸巾擦嘴角,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怎么了?”
“就是觉得,”她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这样慢悠悠吃饭,挺好。”
顾临川心领神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水果拼盘上得很快——猕猴桃、草莓、蓝莓、橙子,切成适口的大小,摆成彩虹色系。
清爽,解腻。
结账时顾临川去刷卡,刘艺菲好奇地凑过去看小票。
数字跳出来时,她眉毛挑了挑。
“这价格……”她嘀咕,“有点离谱的。”
小橙子也探头看,倒吸一口凉气:“新西兰的物价真是……”
“旅游城市嘛。”顾临川倒是淡定,把小票揉成一团,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习惯就好。”
三人起身离开。
电梯下行时,顾临川明显放松多了——这次电梯内壁全封闭,没有恐高触发点。
他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手指在刘艺菲掌心无意识地划拉着。
回到地面层,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
天色比来时更阴了。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远处港口的方向已经飘起细密的雨丝——或者说,是雨夹雪。
刘艺菲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2点17分。
时间还早。
她转头看向身边两人,眼睛在阴郁天光下亮得惊人:“走吧,去阿尔伯特公园逛逛。”
语气雀跃,带着不容拒绝的兴致。
顾临川和小橙子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还能怎么办?
跟着呗。
刘艺菲一手挽一个,拉着他们朝东北方向走去。
米白色围巾在风中扬起一角,发梢被湿冷空气打湿,贴在脸颊旁。
脚步声在人行道上响起,轻快,笃定。
远处公园的轮廓在雨雪中渐渐清晰——墨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维多利亚式拱门若隐若现。
很快,三人就走进了阿尔伯特公园内。
这座坐落在小山上的英式园林,距离天空塔不过五百米,却像隔开了两个世界——外头是都市的冷硬线条,里头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闲散余韵。
公园布局规整得近乎刻板,一条南北轴线贯穿始终。
北端立着维多利亚女王的青铜雕像,披风褶皱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南边是带穹顶的音乐台,空荡荡的台阶上落着几片枯叶。
轴线中央的大型铸铁喷泉倒是显眼——1881年从英国远渡重洋运来的老物件,雕花繁复,水管却早已干涸,只剩基座上一圈暗绿色的水渍。
“这天气还有人写生?”刘艺菲眯起眼,望向喷泉旁那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身影。
画板支在寒风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几乎被风声吞没。
她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都不怕冷么?”
顾临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了:“说不定就是这种鬼天气才有灵感。”
他伸手替她把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阴郁,潮湿,光线暧昧——很适合搞创作。”
“歪理。”刘艺菲捶他胳膊,嘴角却翘起来。
在铸铁喷泉逛了一圈,三人便慢悠悠朝深处走去。
公园比想象中更大。
墨绿的草坪被霜打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小径两旁立着各式各样的雕塑——抽象的铁疙瘩,写实的石膏像,甚至有个铜铸的诗人侧影,手指向天空,袖口结满了蛛网。
刘艺菲难得显出孩子气的好奇,凑近去看铭牌上模糊的字母,又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嘴里嘀咕:
“这到底是个什么?蘑菇云?还是打结的的毛线团?”
顾临川被她的比喻逗乐:“说不定作者自己也没想明白。”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侧,俩人并肩看着那团扭曲的金属。
“来,合照!”刘艺菲忽然转身,胳膊一伸把俩人都框进手机镜头。
顾临川下意识挺直背,表情瞬间切换成“标准营业模式”——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神温和。
刘艺茜看着屏幕里他那副“我在努力微笑”的模样,笑弯了腰:“顾冰块你放松点!又不是拍证件照!”
小橙子趁机从侧面偷拍。
照片里,刘艺菲笑得眼睛眯成缝,顾临川表情无奈却纵容,背景是那团意义不明的金属疙瘩,画面荒诞又生动。
他们沿着蜿蜒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片枯玫瑰园,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白天空;经过一栋爬满枯藤的温室玻璃房,里头空荡荡的,只剩几盆奄奄一息的仙人掌。
刘艺菲时不时停下,举着手机拍那些被遗忘的角落——生锈的长椅、掉漆的指路牌、甚至还看到有人在这个大冷天出来溜猫。
顾临川就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偶尔在她转头分享照片时,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或是把暖手宝塞进她掌心。
“你看这个!”刘艺菲忽然蹲下身,指着路边一丛顽强开着小白花的植物,“这种天气居然还能开花?”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指。
顾临川也蹲下来,眯眼看了看:“像是某种耐寒的野菊。”
他掏出手机查了查,念出一串拉丁学名。
刘艺菲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笑着点头:“顾老师懂得真多。”
小橙子落在后面几步,看着那俩人蹲在路边研究一丛野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任何雕塑都好看。
她悄悄举起手机,对焦,按下快门——俩人肩挨着肩,发梢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身后是荒芜的冬日园林,却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逛完大半个公园,时间才滑向下午四点。
天色更沉了,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树梢。三人站在公园南门面面相觑。
“接下来去哪儿?”小橙子搓着手呵气。
刘艺菲看了眼手机地图,又抬头望望阴郁的天,最终放弃:“回酒店吧。外头太冷,也没别的地方想逛了。”
回程路上飘起了细密的雨夹雪,打在羽绒服上窸窣作响。
等刷开酒店房门,暖意扑面而来时,三人几乎同时舒了口气。
外套、围巾、手套胡乱扔在玄关,他们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瘫进客厅那张米白色大沙发里。
“距离七点聚餐还有两个多小时,”刘艺菲盯着墙上的时钟,声音懒洋洋的,“干点什么好呢?”
小橙子眼睛一转,利索地掏出手机:“我早有准备!”
她几下操作,客厅电视屏幕亮起,欢快的片头曲流淌出来——是何老师那档经典周六综艺的往期精选。
“这个好!”刘艺菲立刻来了精神,抓过一个抱枕塞进怀里。
顾临川也笑着往她身边靠了靠,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节目效果一如既往地稳。笑点密集,嘉宾互动自然,后期剪辑精准戳中观众痒处。
一期节目播完,片尾字幕滚动时,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向六点三十五分。
“该出发了。”顾临川率先站起身,顺手把刘艺菲也拉起来。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伸了个懒腰。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走出房间时,走廊里已经能听见其他剧组成员的说笑声。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三张放松的脸。
刘艺菲对着镜子理了理围巾,转头看向顾临川,眼睛在轿厢顶灯下亮晶晶的:“你说今晚聚餐……会不会有中餐?”
顾临川挑眉:“在奥克兰?难。”
“梦想总要有的嘛。”她笑,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大厅里人来人往,剧组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聚着。
远处落地窗外,奥克兰的夜晚已经彻底降临,雨夹雪在路灯下划出细密的银线。
导演尼基·卡罗发来的餐厅地址就在港口边,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推开门,冷风卷着潮湿的夜色涌进来。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白雾从唇边逸散。
“走啦。”她说着,很自然地握住顾临川的手。
手指交扣,体温透过手套单薄的布料传递。
小橙子走在后面,看着俩人并肩走入灯光的背影,突然感慨:“这爱情啊……啧啧,让人羡慕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