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晚上7点整,奥克兰市中心的海港餐厅里,剧组直接包了场。
顾临川一个人坐在最靠落地窗的角落。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人群——刘艺菲正被小橙子陪着,站在导演尼基·卡罗、制片人杰森·里德、李连节和巩利围成的小圈子里。
他能隐约听见那边的谈话片段。
“……艺菲这次确实让我惊讶。”李连节声音沉稳,带着老派演员的认真,“军营戏那段,情绪层次铺得很细。以前总觉得你仙气重,现在落地了,扎进去了。”
巩利点点头,接过话茬:“最难的是绿幕戏,全靠想象撑。不过,你武术的底子很不错,有劲儿,还不浮。”
尼基·卡罗笑得眼睛眯起来,拍拍刘艺菲肩膀:“我就说嘛,她是我见过最拼的演员之一。去年试镜那会儿,膝盖旧伤复发还咬着牙对打——”
“导演你别夸了。”刘艺菲耳朵微红,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再夸我可要飘了。”
小橙子在旁边猛点头,小声补充:“茜茜姐之前每天晚上回酒店还对着镜子练表情……”
刘艺菲转头瞪她,小橙子立刻闭嘴,表情无辜。
顾临川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片地方被塞得满满的——是为她骄傲。
后面的聊天内容他没再细听。
演技术语、镜头语言、情绪调度……那些专业讨论对他来说像另一门语言。
虽说之前答应过刘艺菲要在《去有风的地方》里客串,甚至可能是男主角,但跟组这几个月看下来,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和专业演员的差距有多大。
不是靠临时抱佛脚能弥补的鸿沟。
刘艺菲倒是认真,隔三差五拉着他晚上对戏。
可效果嘛……顾临川想起自己上次念台词时僵硬得像在读说明书,把她逗得笑倒在沙发上。
“算了,”他小声嘀咕,放下叉子,“演戏这事儿……顺其自然吧。”
他的目光转向落地窗外。
奥克兰的夜色沉静,怀特玛塔港的灯火倒映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游艇桅杆像林立的银色细针。
远处天空塔亮着冷白的光,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格外醒目。
他发了会儿呆,直到餐厅中央传来清脆的敲杯声。
“叮叮叮——”
众人安静下来。
导演尼基·卡罗站在长桌尽头,手里举着香槟杯:“各位!”
她声音清亮,透过嘈杂的空气传遍每个角落:“新西兰部分——正式杀青了!”
掌声和欢呼瞬间炸开。
“剩下的戏份不多,主要在甘肃张掖和横店拍。”尼基顿了顿,看向人群里几位主演,“所以今晚之后,大部分工作人员就解散啦。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辛苦付出!”
她又转向另一侧:“转场的各位,9月11号横店集合,行程安排稍后发群里。咱们横店见!”
“好!”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声清脆如铃。
制片人杰森·里德接过话筒,补充了几句感谢和后续安排。
气氛热闹得像场小型庆典,笑声、告别声、约饭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顾临川依旧坐在角落,看着刘艺菲被众人围着敬酒、合影、道别。
她始终笑着,耐心回应每个人的祝福,偶尔侧过头和小橙子低语两句,表情放松又真实。
晚上十点左右,聚餐在微醺的暖意里落幕。
人群三三两两散开,拥抱道别,约定国内再聚。深秋的奥克兰街头冷风沁骨,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迅速消散。
顾临川很自然地接过刘艺菲手里的包,另一只手牵住她。她指尖微凉,被他整个裹进掌心。
“累了?”他低声问。
“还好。”刘艺菲靠着他肩膀,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哑,“就是有点……不真实。两个多月就这么结束了。”
小橙子跟在半步后,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只想回去瘫着……”
三人沿着港口步道慢慢走回酒店。
……
8号早上,奥克兰的天刚蒙蒙亮。
酒店12楼的房间客厅里,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刘艺菲正把最后一件羊绒衫塞进隔层,拉链“唰”一声合拢。
“搞定。”她拍了拍箱面,转身看向顾临川,“你和小橙子那边好了没?”
顾临川正蹲在玄关口检查证件袋,闻言抬起头:“差不多了,机票信息我再看——”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表情从轻松到茫然,再到肉眼可见的僵硬。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又点开邮箱反复刷新,额头渐渐沁出细汗。
刘艺菲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怎么了?”
“……机票。”顾临川喉咙发干,声音有点飘,“我好像……没订。”
空气凝固了三秒。
刘艺菲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我忘了订机票。”顾临川站起来,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表情像做错事被逮住的小孩,“昨晚导演问的时候,我脑子里自动以为订了,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顾!临!川!”
三个字,一字一顿。
顾临川后背发凉。
“昨天聚餐解散的时候,”刘艺菲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他,眼睛眯起来,“导演尼基是不是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坐下午直飞魔都的航班回去?”
“是……”
“你怎么说的?”
“我说……”顾临川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着,“我说我们订了早上8点多的票。”
“然后呢?”
“然后……”他声音越来越虚,“然后其实根本没订。”
“砰!”
刘艺菲一巴掌拍在行李箱上,震得箱体都晃了晃。
她气得脸颊泛红,伸手就戳他额头:“你又忘了!这才过了两个月,你又忘了啊!记性呢!嗯?”
她越说越气,手指在他胸口连点:“昨天拒绝导演的时候那么干脆,说什么‘已经安排好了’——结果呢?安排到哪儿去了?啊?”
顾临川被戳得往后缩,但没敢躲,只是小声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几天杀青,脑子有点乱……”
“乱什么乱!”刘艺菲瞪他,“你就是没把这事放心上!每次都说下次注意,下次还是忘!”
一旁的小橙子本来在卫生间收拾洗漱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看到客厅这架势,她眼睛一亮,立刻缩回去摸出手机,镜头悄悄对准外面——黑历史素材+1。
顾临川被训得耳根通红,余光瞥见小橙子在偷拍,更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脑子一热,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不是求婚那种,是认错那种。双手抱住刘艺菲的大腿,仰起脸,表情诚恳到近乎悲壮:
“老婆大人我错了!”
说完,不等刘艺菲反应,直接开嗓,唱起了起来——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在清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刘艺菲:“……”
小橙子:“……”
俩人同时僵住,表情介于“震惊”和“这人是不是疯了”之间。
顾临川唱得极其投入,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刘艺菲,一副“你看我多诚恳”的模样。
从主歌到副歌,情绪饱满,音准在线,要不是场合不对,简直能去选秀现场。
一首歌三分多钟。
唱到最后一句“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时,他还特意拖了个长音,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求原谅的猫咪。
歌声落下,客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