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三楼,互道晚安的尾音还在走廊里飘着,小橙子和迈克尔就识趣地溜回了各自房间,门关得利落又安静。
顾临川刷开套房的门,暖黄的廊灯光晕铺进玄关。他正弯腰换拖鞋,一抬眼,就看见刘艺菲像只灵巧的猫,已经“嗖”地蹿进了卧室。
他以为她是急着去洗澡,结果下一秒——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刘艺菲抱着自己的枕头、拎着自己的睡衣,笑眯眯地晃了出来。
她停在客厅中央,歪着头看他,眼睛在暖光下亮得惊人。
“顾同学,”她拖长语调,声音轻快得像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决定,“晚上我去跟我妈睡。你——一个人啦。”
说完,根本不给顾临川反应的时间,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几步就蹭到了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还回头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写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咔哒。”
门关上了。清脆的落锁声在突然安静的套房里格外清晰。
顾临川站在原地,维持着弯腰换鞋的姿势,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他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仔细想想,确实正常。
岳母大人千里迢迢过来探班,母女俩好几个月没见,肯定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而且自家老婆大人,表面看着独立,骨子里其实黏人得很,尤其是对妈妈。
他慢悠悠换好拖鞋,晃进客厅。
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套房瞬间显得空旷起来。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
顾临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园林里幽静的石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
老婆大人今晚“缺席”,对他而言,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毫无心理负担地刷抖音了。
想到这儿,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他一边哼着,一边慢悠悠晃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优哉游哉地朝浴室走去。
另一边,刘晓丽的房间门口。
刘艺菲抱着枕头,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刘晓丽穿着睡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敷着面膜,看见门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茜茜?”她声音透过面膜传出来,有点闷,眼里满是诧异,“你怎么跑过来了?不去陪你家那位?”
在她预想里,小情侣久别重逢——虽然也就分开几个小时——晚上怎么也该腻歪一下。
自家闺女这操作,着实有点出乎意料。
刘艺菲咧嘴一笑,侧身就挤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想你了呗。”她把枕头往大床空着的那边一扔,语气理直气壮,“好久没跟妈妈睡了,今晚我来给你哄睡!”
“哄睡”这个词儿把刘晓丽逗乐了,面膜下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行啊,刘茜茜长大了,知道来哄妈妈睡觉了。”
刘艺菲踢掉拖鞋,利落地爬上床,挨着妈妈坐下,很自然地抱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动作熟稔自然,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一样。
“那是!”她下巴蹭了蹭刘晓丽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撒娇的糯,“而且,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哦?”刘晓丽挑眉,侧过头看她,面膜也挡不住她眼里的促狭,“什么话?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小顾了,跑来跟我告状?”
“妈——!”刘艺菲瞬间炸毛,坐直身子,瞪圆了眼睛,“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动不动就欺负他?”
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刘晓丽看得忍俊不禁,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开个玩笑嘛。不过我看小顾那孩子,对你倒是言听计从的。”
这话刘艺菲爱听。
她重新靠回去,嘴角翘起来,小声嘀咕:“哪有言听计从……是他自己有时候太嘚瑟,我这是……合理引导,对,引导!”
“好好好,引导。”刘晓丽笑着摇摇头,不再逗她。
自家闺女什么性子她最清楚,嘴硬心软,看似主动强势,实则那份“欺负”里,藏的全是亲昵和依赖。
而顾临川那边,心甘情愿得很。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过了一会儿,刘晓丽轻轻揭下面膜,用湿纸巾擦了擦脸。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角的细纹,又看看身边女儿光洁饱满的侧脸,忽然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应该已经办完婚礼了吧?说不定……更早。”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有时候总觉得,你拍《金粉世家》、拍《神雕侠侣》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转眼,我家小姑娘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
这话里的感慨太浓,刘艺菲听出来了。
她心里也微微一颤。
是啊,时间这东西,悄无声息,却最是霸道。
曾经以为遥远的嫁人,如今真的提上了日程。
而更奇妙的是,一想到要嫁的人是顾临川,她心里没有半分惶恐或犹豫,只有满满的、踏实又甜蜜的期待。
沉默了几秒,她晃了晃妈妈的胳膊,声音放软,带着安抚:“哎呀,我又不是远嫁,就在杭城嘛。而且你答应过的,将来要来帮我们带小孩的,跑不了!”
刘晓丽被她这话逗得哑然失笑,刚才那点突如其来的伤感瞬间冲淡了。
也是,女儿幸福,嫁得又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本能地为时光的流逝而唏嘘罢了。
思绪飘回现实,刘晓丽忽然想起小橙子下午闲聊时提过一嘴的话。
她侧过身,看着女儿在暖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好奇地问:“对了,我听橙子说,这次剧组里,李连节他们……都夸你演技进步特别大?”
提到这个,刘艺菲眼睛“唰”地亮了。
她自己也没料到,和顾临川在一起后,除了内心变得安定充盈,连带着在工作上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从前那种“仙气”里难以完全落地的距离感,被一种更扎实、更接地气的真实感取代。
面对角色时,她更能沉进去,也更能跳出来审视。接受采访时,少了几分精雕细琢,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从容松弛。
好像找到了港湾的船,无论驶向何方,都知道身后有锚。
“那当然!”她下巴微扬,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妈妈讲起新西兰片场的受表扬实录。
“李连节说我‘情绪层次铺得细,落地了,扎进去了’;真子丹夸我打戏‘劲儿用得巧,不浮’;连巩利都说,绿幕戏最难演,但我‘想象力和信念感都很足’……”
她掰着手指头数,每说一个名字,眼睛就更亮一分,“导演就更不用说了,从试镜夸到现在,说我‘是她见过最拼的演员之一’。”
刘晓丽听着,越听越惊讶,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太了解演员这行的评价体系了。
这些圈内前辈的认可,绝不是客套话。
自家闺女这是真的……蜕变了。
“看来,谈场恋爱,找到对的人,还能附带演技升华的buff?”刘晓丽笑着打趣,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散在肩头的长发。
刘艺菲被这个“buff”的说法逗笑,靠在妈妈肩头,想了想,认真点头:
“可能……真的是因为他让我变得更真实,更放松,所以演戏的时候,那些情绪就……自然而然流淌出来了。”
这话说得朴实,却直指核心。
刘晓丽心里最后那点关于女儿终身大事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能让茜茜变成更好自己的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话题聊了快二十分钟,刘艺菲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刘晓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有进步就好。那等你拍小川那部茶文化纪录片的时候,把握应该就更大了。”
刘艺菲一怔,随即恍然。
对啊。《茶韵千年》那种片子,要的就是一种沉静、厚重、穿越时光的历史感。
表演上哪怕有一丝浮夸或不到位,都会显得突兀。现在自己演技上了一个台阶,再去诠释,确实会更有底气。
“妈,你提醒我了。”她眼睛弯起来,“回头我得再好好琢磨琢磨纪录片的脚本,找找感觉。”
母女俩的话题又转到了接下来的安排上:
横店杀青后的短暂休息,十月初的巴黎时装周,九月底还要飞去巴黎配合品牌拍宣传物料,年底纪录片的开机……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投入,时间就在这温声细语中悄然溜走。
直到刘晓丽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00:23。
“呀,都这么晚了!”她赶紧放下手机,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了好了,赶紧睡。你明天还得早起拍戏呢,剩下那点戏份抓紧拍完,杀青了才能好好休息。”
刘艺菲也看到了时间,乖乖点头:“嗯。”
她松开妈妈的胳膊,滑进被窝,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结果刘晓丽刚躺下没多久,刘艺菲几乎是习惯性地,又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脸颊蹭了蹭,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刘晓丽没有立刻关灯。她借着昏黄的光线,静静的看着已经睡着的闺女。
这副模样,和小时候蜷在她身边睡觉时,几乎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