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又仿佛飞速向前。
刘晓丽极轻地笑了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
“这丫头……睡着了倒是一点没变。”
她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安稳的呼吸声。
而三楼另一间套房里，某个“独守空房”的人，刚心满意足地放下刷短视频刷到发烫的手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关灯躺下。
嗯，今晚的抖音，确实刷得格外安宁。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头的巴黎，傍晚五点刚过，新桥街LV总部大楼的灯还亮着几盏。
明轩的办公室里，会客厅那75英寸的显示屏上的画面也暂停了下来。
最后定格在顾临川站在索尼世界摄影奖领奖台上的画面——眼睛在聚光灯下亮得惊人，嘴唇微张，“刘艺菲，我爱你”几个字仿佛还悬在空气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怎么样？”明轩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本总监亲自操刀的剪辑，是不是情感饱满、节奏精准、催泪指数五星？”
暴龙和布丁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视频确实剪得好。
从香格里拉初遇，到洛杉矶酒店花园里的背影，从赛里木湖畔的《光影绘心》，到极光下的微型投影仪……
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片段被巧妙地串联起来，配上舒缓的钢琴曲和亲友们真诚的祝福，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暖。
但——
“轩哥，”布丁斟酌着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视频是没问题，可放在求婚现场……会不会有点太正式了？前后该怎么衔接呢？”
明轩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他摸了摸下巴，这个问题他倒真没细想过。
按他最初的设想，流程简单直接：先把刘艺菲骗到玫瑰园别墅，让她顺着玫瑰花瓣铺成的小路走进客厅。
顾临川坐在钢琴前自弹自唱，身后的投影幕布缓缓落下，开始播放这个视频。
视频放完，照片墙的灯光次第亮起，顾临川拿起戒指单膝跪地，说完台词，递上戒指，最后再献上那幅用花瓣拼成的肖像画。
完美，浪漫，标准答案。
“我觉得……”暴龙接话，语气比布丁更谨慎些，“流程是没问题，但就是……太标准了。是不是该再来点惊喜？不然显得有点……普通？”
布丁在边上猛点头。
明轩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
窗外的巴黎正从白日的繁忙过渡到夜晚的慵懒，塞纳河对岸的埃菲尔铁塔刚刚亮起暖金色的光。
他盯着那抹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们啊，”他摇摇头，语气非常淡定，“不懂顾冰块。”
俩个助理齐齐看向他。
“我和他从六岁就认识了。”明轩坐直身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是什么人？一紧张就同手同脚的纸片人，厨房杀手，方向感迷到能在一个街区绕三圈。你们指望他在求婚现场口若悬河、妙语连珠？”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促狭的光芒：“我敢打赌，到时候他拿着戒指，膝盖刚沾地，舌头就能打结。台词能说完整一句都算超常发挥——说不定还得靠我提前给他写小抄。”
暴龙和布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但是吧……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所以啊，”明轩摊手，“流程标准点才好。太花哨了他反而应付不来。咱们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剩下的……”
他嘴角翘起来，“就让那个冰块自己随机应变嘛。紧张到冒汗、说话磕巴，那才是真实的顾临川。刘茜茜要的就是这个。”
这话说得在理。
布丁摸着下巴想了想：“也是……太完美反而假。有点笨拙的真诚，才最打动人。”
暴龙也点头：“那咱们就按这个方案准备？视频、照片墙、花瓣画、戒指、钢琴……还有玫瑰花瓣路引。”
“对。”明轩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六点二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这几天为了时装周和这事儿，辛苦你们加班了。走，带你们吃顿好的——铁塔二层那家米其林，我订了位子。”
“哇哦！”布丁眼睛瞬间亮了。
暴龙也咧嘴笑了：“轩哥大气！”
三人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远处设计部还亮着灯，几个同事还在为十月初的大秀做最后的调整。
等电梯的时候，明轩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顾临川发了条微信：
“视频最终版搞定，效果炸裂。等你杀青回杭城，咱们碰头细聊。对了，戒指准备好了没？别到时候拿个易拉罐拉环糊弄人。”
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PS：紧张可以，但别同手同脚走到她面前。丢人。”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明轩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扬着笑，大步走了进去。
随着时间的继续向前，电影的拍摄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剩余戏份不多，剧组上下都憋着股劲儿——拍完就能彻底放假了。
刘艺菲状态也好得出奇，台词一遍过是常事，连导演尼基都忍不住私下跟制片人嘀咕：“Crystal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整个人都在发光。”
最逗的还得数相亲那场戏。
剧情需要展现那个年代对女性“娴静、舒雅、守礼”的刻板印象。
刘艺菲把那种被礼教框住却又暗藏锋芒的感觉演得活灵活现，导演盯着监视器频频点头。
可问题总出在结尾——那只从房梁上掉下来的蜘蛛。
按照剧本，蜘蛛掉到桌上时，饰演妹妹花绣的演员要吓得花容失色。
木兰见状，直接抄起茶壶“哐当”一声压住蜘蛛。郑佩佩饰演的媒婆不乐意了，使眼色让她把茶壶挪回原位。
木兰乖乖照做。
蜘蛛重获自由，满桌乱爬，妹妹尖叫，场面瞬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喜剧效果是有了，可连着拍了两天，尼基总觉得差点意思。
“不够夸张！”她盯着回放皱眉，“我要的是那种……金凯瑞式的肢体喜剧感！”
郑佩佩提议加点港式无厘头元素，试了几条，效果还是不理想。
最后导演一锤定音：“按好莱坞方式来！Crystal，你今晚补课金凯瑞的电影，明天我们重拍这条！”
于是那两天，刘艺菲收工后的日常就是窝在酒店看《变相怪杰》、《阿呆与阿瓜》，看到后来连做梦都是自己脸皮能拉伸的画面。
顾临川陪着她看，边看边乐：“你这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刘艺菲瞪他，顺手把抱枕砸过去：“你来试试？又要端庄又要滑稽，很累的好吗！”
逗归逗，真拍起来她一点不含糊。
第三天重拍，她愣是把木兰那份“想装淑女又实在憋不住”的劲儿演活了——
茶壶压蜘蛛时眼神凶狠得像在战场杀敌，被媒婆瞪一眼后立马缩脖子装乖，妹妹尖叫时她手忙脚乱去扑蜘蛛，结果自己绊到桌脚，整个人摔进郑佩佩怀里。
“Cut！完美！”尼基从监视器后蹦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这个感觉！”
现场一片哄笑。
郑佩佩扶着她站起来，憋着笑拍拍她肩膀：“茜茜啊，你这摔得……挺实诚。”
刘艺菲揉着胳膊龇牙咧嘴，转头看见顾临川在人群外举着手机偷拍，嘴角那抹坏笑藏都藏不住。
她冲他做了个“你等着”的口型。
这场戏磨了好几天，把在片场围观的刘晓丽、小橙子、迈克尔和顾临川看得是又好笑又无奈——好笑的是喜剧效果拉满，无奈的是……历史上的花木兰压根没有妹妹。
可这是迪士尼翻拍自家动画，谁也没法改这设定。
“文化差异啊。”迈克尔啃着苹果感慨，“好莱坞就爱给英雄加个吉祥物似的家人。”
顾临川耸肩：“能怎么办？陪着演呗。”
好在剩余镜头补拍得顺利。
等最后一个特写拍完，场记板“啪”地合上时，现场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欢呼——
“杀青了！”
“终于结束了！”
“回家！”
“……”
刘艺菲站在夯土墙下，看着工作人员互相拥抱道别，忽然有点恍惚。
两个多月的新西兰，半个月的横店，像场漫长又充实的梦。
肩上忽然一暖。
顾临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肩膀，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累不累？”
“骨头要散架了。”她实话实说，却笑着靠进他怀里，“但……真好。”
顾临川听了没说话，只是搂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