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三人检票入园。
踏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空仿佛瞬间切换。
前院的空旷肃穆与后海的市井喧嚣截然不同,古树参天,殿宇巍峨,连空气都沉静了几分。
“我来当导游!”
刘艺菲兴致勃勃地戴上墨镜,走到顾临川身前半步,小手一挥,“咱们按两小时路线走,虽然有点赶,但大部分景点都能看到——跟紧咯!”
顾临川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镜头悄悄对准她背影:“刘导游,请。”
第一站,银安殿。
刘艺菲指着那高高的月台和宽阔的殿堂,声音压低却清晰:“这里是王府举办重大典礼的地方。你看那屋顶的绿琉璃瓦,只有亲王才能用。”
顾临川仰头看去,秋日晴空下,琉璃瓦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拍下的却是刘艺菲仰头讲解时流畅的侧颈线条。
穿过嘉乐堂,走进后花园。
假山层叠,曲径通幽。
刘艺菲带着他们钻进秘云洞,指着洞内那块福字碑:“皇帝御笔,号称‘天下第一福’。来,都摸摸,沾点福气。”
小橙子兴奋地伸手去摸,顾临川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刘艺菲轻触石碑的指尖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昏暗洞内闪着微光。
他悄悄按下快门。
登上邀月台,俯瞰整个花园。
亭台楼阁掩映在渐黄的枝叶间,湖面波光粼粼。
刘艺菲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颊边碎发:“以前来这里,感觉一个人挺孤单的。”
顾临川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现在呢?”
“现在啊,”她侧过头,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来,“有你在边上,看哪儿都热闹。”
穿过西洋门,走进方塘水榭。
刘艺菲指着那片开阔的水面:“据说这是仿照颐和园修的水法,夏天荷花开了特别好看。”
顾临川忽然问:“你演王语嫣的时候,是不是也去过这种园林?”
“那是在影视城。”她笑了,“不过那都是搭的景,没这儿大气。真站在这儿才觉得,古人活得可真……讲究。”
最后停在“福”字碑拓片售卖处。
小橙子买了个小挂件当纪念品。
刘艺菲拿起一卷装裱好的拓片看了看,又放下:“我爸书房里好像有一幅类似的。”
顾临川站在她身后,低头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轻声说:“喜欢就买。”
“不要。”她摇头,很自然地往后靠了靠,背轻轻贴在他胸前,“有些东西,看看就够了。真带回家,反而没那个味道了。”
走走停停,拍照闲聊,原本计划的两小时路线,硬是逛了三个多小时。
等他们重新站在恭王府门口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刘艺菲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轻呼一声:“呀,都五点半了!”
顾临川正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照片,闻言抬头:“怎么了?”
“还说下午去找亮颖聊纪录片主题曲的事儿呢,”刘艺菲撇撇嘴,“这下可好,直接逛到晚饭点了。”
“明天再说呗。”顾临川收起相机,语气轻松,“今天走这么多路,你不累?”
“累!”小橙子抢先回答,揉着小腿,“我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刘艺菲看看俩人,忍不住笑起来:“行吧,打道回府。反正亮颖这两天也在京城,不差这一天。”
三人沿着来时路慢悠悠晃荡回停车场。
暮色渐浓,胡同里亮起零星灯火,炊烟味隐约飘来。
坐进车里时,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刘艺菲系好安全带,往后一靠,满足地喟叹:“好久没这么纯粹地逛景点了一身轻松。”
顾临川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你说的啊。”她闭着眼,嘴角翘着,“下次去看苏州园林。”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傍晚的车流。
……
24号上午九点多,晨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在米白色桌布上铺开暖洋洋的光斑。
四人围坐着吃早饭,碗筷轻碰间,话题不知不觉绕回了纪录片。
刘艺菲咽下一口白粥,筷子夹起一小撮腌黄瓜,眼睛弯起来看向对面的刘晓丽:“妈,过一段时间,大冰块那部纪录片就该开机了,到时候要不要也来凑凑热闹?”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湖面。
顾临川正低头剥水煮蛋,闻言动作一顿,蛋壳“咔”地裂开一道缝。
小橙子咬着半截油条,眼睛“唰”地亮了。
刘晓丽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角,表情是实实在在的惊讶:“我过去能干嘛?顶多也就照顾照顾你们三个——端茶送水、盯盯盒饭,别的我也帮不上忙啊。”
她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笑。
当了这么多年演员家属,她太清楚剧组那套运转模式,自己这退休人士过去,除了当后勤,还真想不出能派上什么用场。
“哎呀,妈——”刘艺菲拖长语调,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沿上,“大冰块这个纪录片分四个年代单元,到时候你可以和苏畅她们一起客串一下嘛!”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都想好了!可以安排个舞蹈桥段,咱们俩一起跳一段——你教过我那么多古典舞,正好用上!”
“噗——”
小橙子没忍住,豆浆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直抖,眼神在刘艺菲和顾临川之间来回瞟——有好戏看了。
顾临川缓缓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鸡蛋,表情介于“懵”和“非常懵”之间。
纪录片的分镜脚本,在新西兰的时候,他就画完了,每个镜头怎么拍、拍什么意境,脑子里早有成型的画面。
可现在自家老婆大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往里塞一段双人舞?
这难度……堪比在清明上河图里加个跳街舞的。
他异常艰难的把鸡蛋咽下去,耳朵尖开始泛红——不是害羞,是急的。
刘晓丽也被自家闺女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
她摇头,手指虚虚点了点刘艺菲:“你啊,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少年没正儿八经跳过舞了。现在也就偶尔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哪还能上镜头?”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而且这纪录片是讲茶文化的,重在历史脉络和文化底蕴。突然加这么一段舞蹈……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餐桌另一侧——顾临川正埋头干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可那灼热的视线实在躲不过。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对上刘艺菲满含期待的眼睛,还有岳母大人温和中带着审视的目光。
“……我觉得,”他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应该……可以。”
声音不大,却让刘艺菲眼睛瞬间更亮了。
“不过得好好设计一下,”顾临川补充道,脑子飞快转着,“不能突兀,得融进叙事里……比如放在‘现代’单元,作为茶文化在当代艺术形式中的一种呈现?”
他越说越顺,思路渐渐打开:“或者结合某个历史典故……”
刘艺菲听到这儿,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她就知道这家伙有办法!
刘晓丽看着女儿那副“我老公最棒”的得意小表情,无奈地笑着摇头。
这孩子,从小到大想一出是一出,偏偏现在有人愿意陪着她闹。
小橙子却敏锐地捕捉到顾临川话里那丝勉强。
她小心翼翼地戳破气氛:“茜茜姐……我看顾老师说‘应该可以’的时候,眼神好像在说‘这难度堪比登月’哎。”
刘艺菲正开心着呢,闻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是他的事情!反正我们只管演就行——妈,你当年可是专业的,基本功肯定还在!”
顾临川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自家老婆大人发话了,再难也得想办法。
回头得把剧本翻出来,看看在哪个环节能自然嵌入这段舞蹈,既要保持纪录片整体的沉静质感,又不能让这段显得突兀……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分镜画面了。
刘晓丽看着顾临川那副“认命但已经在思考解决方案”的表情,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拿起筷子敲了敲刘艺菲的碗沿:“好了好了,赶紧吃饭。这都聊到十点了,再磨蹭下去直接吃午饭得了。”
三人这才收住话头,低头继续吃早饭。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勺轻碰的细碎声响。
东东不知何时溜达进来,跳上空着的椅子,揣着前爪蹲在那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餐桌,尾巴尖轻轻晃动。
等早饭吃完、碗碟收拾进厨房,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十点二十。
刘晓丽系上围裙,拉开冰箱看了看库存,转头招呼小橙子:“橙子,来搭把手——中午做个粉蒸肉,再炒几个其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