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看了看她们的背影，又看向刘晓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阿姨，那咱们……”
“在岸边等她们吧。”刘晓丽温和地说，目光还追随着女儿雀跃的身影，“让她们自己玩去。”
俩人下了桥，在码头附近的亭子里找了处阴凉的长椅坐下。
亭子临水，视野开阔。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见昆明湖上星星点点的游船，秋日的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箔。
远处，刘艺菲三人已经租好了一条脚踏船，正嘻嘻哈哈地坐上去。
小橙子负责蹬船，刘艺菲和张亮颖则并排坐在船头，举着手机开始自拍。
顾临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条小船，看着它在湖面上慢慢划出一道浅浅的波纹。
“小顾啊。”刘晓丽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顾临川回过神，转过头：“阿姨？”
刘晓丽的目光也从湖面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婚礼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顾临川愣了两秒。
他确实还没仔细想过婚礼的具体细节——求婚成功才几天，满脑子都还是纪录片和公司注册的事。
但他很快稳了稳心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相册：“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明轩设计的。”
他把屏幕转向刘晓丽。
那是一张效果图——凤冠霞帔，正红色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牡丹纹样，华美却不失典雅。
头冠的设计更是精巧，珍珠流苏垂下，衬得画面中虚拟的模特面容格外温婉。
刘晓丽仔细看着，眼睛慢慢亮起来：“这穿上去一定很好看。”
她抬头看向顾临川：“场地呢？想好放哪儿了吗？”
顾临川收起手机，认真想了想：“就放在玫瑰园。按杭城本地的习俗来办，宴请亲友，简单温馨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些，却字字清晰：“只要她满意就行。其他的……我无所谓。”
这话说得太过坦然，太过笃定。
刘晓丽怔了怔，随即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欣慰和放心的笑。
这个孩子啊……真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家闺女。
“你要是全按茜茜的要求来，”刘晓丽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那指不定会冒出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这丫头有时候脑洞大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临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话：“没事儿，有我在。”
语气平静，却透着种理所当然的担当。
刘晓丽心头一暖，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昆明湖中央。
小船已经蹬到了湖心，四周开阔得能看见颐和园大半的轮廓。
刘艺菲和张亮颖拍够了自拍，终于收起手机。小橙子也放慢了蹬船的速度，任小船在湖面上轻轻飘荡。
张亮颖伸开双臂，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叹：“这种感觉真好……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轻笑。
刘艺菲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她，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张同学，你这话说得可不太老实哦。”
张亮颖：“……啊？”
“一个星期前，”刘艺菲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在长沙录节目，每天晚上收工后都跑去吃夜宵——小龙虾、臭豆腐、糖油粑粑，还每顿都不忘发朋友圈，配文‘录制结束，犒劳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张亮颖逐渐僵硬的表情，嘴角翘得更高：“后面你又飞广州，录完节目就拉着团队去珠江夜游、吃早茶、逛沙面，照片发得那叫一个勤快。”
最后她总结，尾音上扬：“现在倒好，你在这儿说‘好久没这么放松了’？这话是不是有点儿……前后矛盾呀？嗯？”
小橙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很识趣地低下头假装看水里的鱼。
张亮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全是事实。
她耳根发红，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强撑：“那、那不一样！工作间隙的放松，能和现在这种纯粹出来玩比吗？”
“哦——”刘艺菲拖长语调，眼睛弯成月牙，“所以张亮颖同学的意思是，之前那些都不算‘纯粹’的放松？那你这朋友圈发得可太有误导性了，我得去底下评论提醒一下苏畅她们……”
“刘茜茜！”张亮颖扑过去挠她痒痒，“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俩个人在小小的船舱里闹成一团，小船跟着左右摇晃。
小橙子赶紧稳住脚踏板，嘴里喊着：“二位姐姐！船要翻啦！”
笑闹声在湖面上荡开，惊起了不远处几只水鸟。
等闹够了，三人并排坐在船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题从工作跳到生活，再跳到十月初的巴黎之行，轻松得像午后吹过的风。
下午三点左右，小船慢悠悠地蹬回岸边。
顾临川和刘晓丽已经等在码头。
刘艺菲第一个跳上岸，很自然地挽住顾临川的手臂：“等久了吧？”
“还好。”顾临川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玩得开心吗？”
“开心！”刘艺菲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某个人差点把船弄翻。”
张亮颖跟在她后面上岸，闻言瞪眼：“明明是你先挑衅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码头，在刘艺菲的带领下继续逛颐和园。
他们先去了佛香阁。
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爬时，刘艺菲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走在顾临川身后半步——某人恐高，她还是没有忘记的。
果然，爬到一半，顾冰块的脚步明显慢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刘艺菲很自然地伸手，掌心托住他的肘弯：“慢点。”
顾临川侧过头，冲她笑了笑，没说话，但手指松开了些。
登上佛香阁顶层，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昆明湖尽收眼底，远处的京城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模糊成淡灰色的剪影。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刘艺菲靠在栏杆边，长发被风扬起，她眯着眼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每次站在这种地方，就觉得……人真渺小。”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同样看着远方：“但渺小的人，也能留下很重的痕迹。”
刘艺菲转过头看他，眼睛在风里亮得惊人。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在佛香阁待了半小时，一行人又去了后湖。
这里的景致更显幽静。
曲折的水道，古朴的石桥，两岸的枫树已经开始变色，深深浅浅的红与黄倒映在水里，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们沿着湖畔小径慢悠悠地走，偶尔停下来拍照。
顾临川的相机几乎没停过——刘艺菲弯腰捡落叶的侧影，张亮颖和小橙子趴在桥栏上看鱼的背影，刘晓丽站在枫树下仰头看天的静谧……
每一帧都像一幅画。
最后逛到苏州街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这条仿江南水乡的街道亮起了暖黄的灯笼，倒映在窄窄的水道里，朦胧得像场旧梦。
游客少了许多，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几家茶馆还亮着灯。
刘艺菲站在一座石拱桥上，看着脚下流淌的灯火，忽然说：“以后咱们的纪录片，可以来这里取个景。”
顾临川点头：“民国单元能用上。”
“嗯。”她转过头，冲他笑，“顾导演，请多指教。”
下午四点半多，一行人终于走出颐和园，回到新建宫门附近的停车场。
秋日的傍晚来得早，天边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粉色。
坐进车里时，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逛了整整半天，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张亮颖瘫在第二排座椅上，揉着小腿提议：“晚上吃火锅吧？我快饿扁了。”
“同意！”小橙子第一个举手。
刘艺菲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驾驶座：“顾同学，你觉得呢？”
顾临川发动车子，语气纵容：“你们定。”
“那就去羊坊老号，”张亮颖拍板，“恭王府附近那家，味道正。”
几分钟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