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恭王府附近的羊坊老号火锅店包厢里热气蒸腾。
羊骨汤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香气混着牛羊肉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五个人围坐一桌,涮肉的涮肉,捞丸子的捞丸子,吃得额角冒汗,脸颊泛红。
话题天南海北地乱飘——从颐和园的秋景跳到巴黎时装周的行程,再跳到张亮颖最近录的新歌。
“对了,”张亮颖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的顾临川,“顾老师,你那纪录片……美术指导找好了吗?”
筷子停在半空。
顾临川闻言动作一僵,表情瞬间凝固——那副样子,像突然被人按了暂停键。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哈哈哈——”张亮颖没忍住,笑出声来,“不是吧顾老师,您这大导演,连美术指导都没想过?”
顾临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虚:“那个……我忘了。”
“哈哈哈哈!”张亮颖笑得直拍桌子,“你忘了?!顾冰块啊顾冰块,我以为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呢!”
刘晓丽也笑着摇头,小橙子则捂着嘴,肩膀直抖。
刘艺菲正忙着捞锅里的冻豆腐,听见动静才抬起头,眨眨眼:“美术指导?哦对,是得找……”
她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提醒过他这茬。
在新西兰跟组拍《花木兰》那几个月,她以为这家伙天天泡在拍摄现场,早就把各个岗位摸透了。
结果……
“我好像……也没想起来。”刘艺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睛弯起来,“我以为你知道呢。”
这下包厢里的笑声更大了。
张亮颖擦着眼角:“你们俩真是绝配!一个敢拍,一个敢忘!”
顾临川被笑得耳根通红,但很快稳住了表情。
他放下筷子,认真看向张亮颖:“那……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亮颖、刘艺菲、小橙子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
“顾老师,”张亮颖摊手,“我就是个唱歌的,剧组的事儿我真不熟。”
刘艺菲也老实承认:“我只知道演戏,幕后这些具体分工……我也一知半解。”
小橙子弱弱补充:“我……我就更不懂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涮菜的刘晓丽笑着开口:“明天你们再去趟工作室,问问老赵不就行了?他人脉广,肯定知道谁合适。”
这话像盏灯,“啪”地亮在顾临川脑子里。
他眼睛瞬间亮了:“对啊!老赵!”
刚才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他重新拿起筷子,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阿姨说得对,明天就去问。”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话题又跳回火锅本身——张亮颖强烈推荐那盘手打牛肉丸,刘艺菲则对红糖糍粑情有独钟,顾临川默默把烫好的毛肚夹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半,结账时顾临川掏出钱包的动作干脆利落。
走出火锅店时,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麻辣味。
街灯次第亮起,恭王府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静得像幅水墨画。
车子先把张亮颖送回朝阳区的家中,等黑色奔驰驶入顺义别墅区时,墙上的时钟已悄然滑过十点。
别墅里只留了几盏夜灯,昏黄的光晕在玄关铺开一小片暖意。
东东蹲在楼梯口,看见他们回来,“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回猫窝睡觉去了——猫主子的作息,雷打不动。
互道晚安后,小橙子打着哈欠回了客房,刘晓丽也上楼休息。
顾临川和刘艺菲走在最后。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熟悉的橙花香混着极淡的薰衣草气息扑面而来。
刘艺菲踢掉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暖黄的灯光从镜前灯洒下来,把她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环形碎钻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看了几秒,她小心翼翼地旋动戒指,把它褪了下来。
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顾临川刚脱掉外套挂好,转身看见这一幕,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拿起梳妆台上的檀木梳。
“怎么摘了?”他一边梳理她微乱的长发,一边从镜子里看她,嘴角噙着笑,“舍不得戴了?”
刘艺菲把戒指放进那个深蓝色丝绒盒里,合上盖子,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
“太珍贵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柔软的郑重,“而且意义非凡……我想好好保护它。”
顿了顿,她抬起眼,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弯起来:“等以后重要场合再戴。”
顾临川梳头发的动作没停,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梳开。
“那行,”他笑眯眯地说,“等我设计好婚戒,你可一定得天天戴着——不准摘。”
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威胁”,但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刘艺菲从镜子里瞪他,嘴角却翘着:“只要不是太怪异的就行。你那审美……我可不敢全信。”
“我的审美一直很在线好吗?”顾临川挑眉,“到时候肯定让你眼前一亮——刘茜茜,请对你的老公有点信心。”
“是是是,”刘艺菲笑的非常开心,“顾大设计师最厉害了。”
俩人在镜子里对视,都忍不住笑起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隐约传来秋虫的鸣叫。
梳好头发,顾临川放下梳子,手臂一伸,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
刘艺菲轻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脖子:“喂!”
“睡觉。”顾临川面不改色,抱着她走到床边,小心地放进被窝里,“明天还得早起去找老赵呢。”
他自己也钻进被窝,顺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刘艺菲习惯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顾临川。”她小声说。
“嗯?”
“你今天……是不是真把美术指导这事儿给忘了?”声音里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顾临川沉默了两秒,手臂收紧了些,把脸埋在她发间,闷声说:“……嗯。”
承认得坦坦荡荡,反倒让刘艺菲笑出声。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咱们慢慢学。反正老赵在呢。”
“嗯。”顾临川应着,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睡吧。”
呼吸渐渐均匀。
窗外,九月的夜风穿过庭院里的银杏树,枝叶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铂宫中心的工作室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刘艺菲走在最前面,一身休闲装打扮,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顾临川跟在她身后半步,穿了件浅灰色卫衣,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
小橙子蹦跳着走在最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虽然是工作日,但办公区静悄悄的,只有前台那盆绿萝在晨光里舒展枝叶。
“哟,小张!”刘艺菲眼睛一亮,冲前台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呀!”
前台小张正低头整理文件,闻声抬头,表情瞬间从惊讶转为惊喜:“茜茜姐!橙子!顾老师!你们回来啦!”
她连忙站起身,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群里说你们杀青回京城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工作室!”
顾临川和小橙子笑着点头示意。
刘艺菲走到前台边,手肘撑在台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老赵在吗?”
“赵哥上午出门了,”小张看了眼电脑上的日程表,“说是去办点事儿,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
刘艺菲“哦”了一声,直起身子,朝会议室方向偏了偏头:“那我们先去会议室待会儿。”
“需要我准备点什么吗?”小张问。
“不用不用,”刘艺菲摆摆手,眼睛弯起来,“你忙你的。”
三人穿过空旷的办公区。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几排工位都空着,只有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休眠模式的屏保——是张风景图,雪山倒映在湖泊里。
“咱们公司这出勤率……”小橙子环顾四周,咂咂嘴,“茜茜姐,你也太惯着大家了吧?”
刘艺菲推开会议室的门,回头冲她眨眨眼:“弹性工作制嘛,活儿干完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会议室里整洁得过分。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椅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两侧。角落里的白板干干净净,连个笔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