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整，茶室里的三个人，都歪在各自的椅子上睡着了。
电视还在响着，但已经没人看了。
茶台上的盖碗里，最后的茶汤早已凉透，茶叶静静沉在碗底。
窗外，京城秋日的午后正酣。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茶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老赵拎着公文包走进来，一抬眼就看见自家老板正歪在顾临川肩上打瞌睡，小橙子抱着抱枕蜷在沙发里，顾冰块则仰着头，嘴巴微张——那模样，就差没打呼噜了。
电视里还在播着某档户外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突兀。
老赵视线一扫，落在茶台上那套紫砂壶上——壶嘴还冒着极淡的热气，旁边那个深褐色陶罐的盖子没盖严，熟悉的铁观音香气幽幽飘出来。
“……”老赵嘴角抽了抽，心在滴血。
那可是他托人从安溪弄来的老枞铁观音，自己都舍不得多喝，这下好了，被他们当白开水泡了。
“咳。”老赵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茶室里，却格外清晰。
沙发上的三人同时抖了一下。
刘艺菲最先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口。
看清是老赵后，她眨眨眼，下意识坐直身子，顺手抹了下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顾临川也醒了，手比脑子快，本能地扶住差点从他肩上滑下去的刘艺菲。
小橙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嘟囔：“几点了……”
“快四点了，”老赵走到茶台对面，把公文包“啪”地扔在桌上。
拉开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你们这是……闲着无聊，来公司睡觉呢？”
刘艺菲这会儿彻底清醒了，耳根微热，但面上端得稳当：“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赵总监，忙什么去了？”
老赵没接茬，手指点了点茶台上的陶罐：“我的铁观音好喝吗？”
“还行，”刘艺菲眨眨眼，语气无辜，“就是醒茶时间短了点，第二泡才出味。”
老赵：“……”
他决定不跟自家老板计较这个，换了个话题：“说吧，今天过来又有什么事？别告诉我就是专程来喝我的茶的。”
顾临川这时候才完全回过神，立马坐的板板正正的：“是想找你参谋一下美术指导的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刘艺菲那“天马行空”的提议，赶紧补充：“刚才茜茜说让我兼职，可我现在顶着总导演还要抓摄像组，到时候肯定忙不过来。”
边上的刘艺菲听到这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提议确实欠考虑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小声嘀咕：“好像是有点多……别到时候累坏了。”
语气里那点心疼藏都藏不住。
小橙子在一旁猛点头：“对啊赵哥，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咱们这片子可不能马虎。”
老赵摸着下巴，视线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急着回答，反而抛出一个新问题：“除了美术指导，音乐总监定了吗？别到时候临时抱佛脚。”
“这个简单，”刘艺菲挥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直接找亮颖和钱雷啊。主题曲和片尾曲都是他们弄的，音乐总监肯定也不在话下。”
这话一出，茶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眼睛亮了：“有道理。”
顾临川也点头：“钱雷的水平我信得过，亮颖对音乐的把控也准。”
小橙子兴奋地拍手：“那就这么定了！”
美术指导的事儿又绕回来了。
老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过滤着圈里那些还在“空闲期”的名字。
想了一圈，眉头却越皱越紧。
半晌，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刘艺菲：“茜茜，要不你去北电找霍廷霄？他应该有空吧？”
“霍老师？”刘艺菲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对啊！他——”
话没说完，边上传来顾临川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他接了电影《柳青》，十月份开机，没空。”
刘艺菲脸上的光“唰”地暗了，肩膀垮下来：“……哦。”
那副失望的小表情，像只没讨到零食的猫。
茶室又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西斜了些，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更斜长的光斑。
电视里的综艺不知何时播完了，正放广告，某明星举着洗发水笑得灿烂。
过了大概一分钟，老赵忽然坐直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认真起来：“顾老师，要不这样——你把场景视觉、服化道细节、镜头画面这些核心方案给出来，剩下的执行层面，我来安排人。”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服化道、场景搭建、基础人员，这些我都能找到靠谱的。你只要把控大方向和关键细节就行。”
这话像颗定心丸，轻轻落在茶室里。
刘艺菲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重新亮起来：“对啊！到时候还可以找舅舅他们借几位专家，帮忙还原历史场景和细节——这样不就齐活了？”
她越说越兴奋，转身抓住顾临川的手臂晃了晃：“你看，问题解决了！”
小橙子在边上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顾老师得多忙一丢丢而已。”
顾临川：“……”
他面无表情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导演、整体方向把控、镜头语言设计、美术指导……”
数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三人，眼神里写满了“你们认真的吗”。
“我这已经不是‘忙一丢丢’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是忙得要飞起来了。”
老赵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双手一摊：“谁让你年纪轻轻就是全球顶尖的摄影艺术家呢？再说了，《花木兰》的服化道方案你都能提得那么到位，这职位非你莫属啊！”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从老赵脸上移到刘艺菲脸上——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点点“求你了”的软意。
“……行吧。”顾临川认命地点头，“我来。”
“耶！”刘艺菲和小橙子同时欢呼出声，击掌的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
老赵也笑了，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嗯，泡得确实还行。
接下来的闲聊轻松了许多。
老赵说起公司注册的进展：“注册的事情都办妥了，光影这名字敲定了就不能改了哈。”
刘艺菲托着下巴笑：“不改，就这个。”
“办公地址就挂咱们工作室这边，我腾了间大点的房间出来，等装修好就能用。”
老赵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效果图递过去，“你看看，简约风格，符合顾老师的审美。”
顾临川接过来看了看，点头：“挺好。”
话题又跳到巴黎时装周。
老赵提醒：“路易威登那边的行程表发你邮箱了，记得确认。邀请函也到了，座位在前排——顾老师，这次你得陪茜茜走红毯了吧？”
顾临川耳根微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刘艺菲在边上偷笑，手指戳他手臂：“怎么，害羞啊顾大摄影师？上次索尼颁奖礼当众告白的气势哪去了？”
“那不一样。”顾临川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
“哪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
小橙子和老赵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喝茶——这种时候，安静吃狗粮是最明智的选择。
窗外的光线渐渐柔和，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滑向五点半。
老赵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行了，到点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晚高峰该堵了。”
刘艺菲伸了个懒腰，也站起来：“走吧走吧，回家吃饭。”
四人走出茶室，和前台的小张道了别。
小张要负责关门，所以最后一个走出公司。
电梯下行时，轿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对了，”老赵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顾临川，“美术指导的方案你什么时候能出来？我得根据这个去招人。”
顾临川想了想：“一周左右，我先把框架搭出来。”
“成。”
电梯门开，四人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日特有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