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精准地堵住了刘艺菲所有“教训”的后续。她瞪他一眼，终究没绷住，眼底漫上无奈的笑意。
“躺好。”她命令道。
顾临川立刻乖乖平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刘艺菲掀开被子一角，隔着睡衣，轻轻贴在他胃部的位置。
掌心温暖，力道不轻不重，顺着一个方向缓缓打着圈揉按。
顾临川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隐约的巴黎夜声，和俩人轻浅的呼吸。
刘艺菲垂眸，专注的揉着。
顾临川的目光则一直流连在她脸上，从微蹙的眉心，到专注的眼睫，再到抿着的、却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刘艺菲想忽略都难。
她抬起眼，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用满含笑意的眼神轻轻“瞪”了回去。
顾临川非但没收敛，反而咧嘴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刘艺菲见状，心底最后那点“秋后算账”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却放得更柔，继续着。
时间在无声的温情中缓慢流淌。
一刻钟后，顾临川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胃部的不适被温暖的掌心驱散了大半，倦意重新席卷而来。
刘艺菲停下动作，刚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好了，睡吧。”她低声说。
顾临川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臂一伸，将刚躺下的她整个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黑暗中，刘艺菲无声地笑了笑，凑近他耳边，用气声极轻、极柔地哼起了那首熟悉的调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哼唱声低回婉转，像枕边最温柔的摇篮曲。
哼着哼着，她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沉，思绪渐渐模糊，最终慢慢睡着了。
……
巴黎时间3号下午1点整，大皇宫入口处冷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顾临川一个人站在红毯等待区，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姿挺拔。
他今天这身是香奈儿那边提前送来的——剪裁利落，面料挺括，领口别着枚简约的银色胸针。
周围是形形色色的面孔，好莱坞明星、欧洲名流、时尚编辑……熟悉的没几个。
不远处，某位以浮夸著称的意大利女星正摆出标志性姿势让记者拍，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顾临川瞥了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今天心情其实不错——就他自己一个人走红毯，压力小了一半。
一刻钟后，工作人员示意他上场。
踏上红毯的瞬间，顾临川下意识挺直了背。
脚下是熟悉的触感，两侧是高举的镜头和此起彼伏的呼喊——有叫“顾老师”的，也有喊“顾导演”的。
100多米的红毯，走起来快得很。
他配合地在中段停下，转身，对着媒体区微笑——这是明轩教的：“别傻站着，笑就对了，反正他们拍不到你心里在想什么。”
背景墙前站定，闪光灯几乎要晃瞎眼。
等拍摄告一段落，主持人才递过话筒。问题意料之中：“顾先生对这次大秀有什么期待？”
顾临川接过话筒，语气真诚：“卡尔把阿尔卑斯雪国村落搬进大皇宫，这种创意本身就很震撼。我很期待看到整个空间如何被光影激活。”
“听说您最近在筹备纪录片？”
“对，关于茶文化的。正在前期准备阶段。”
“会考虑和香奈儿合作吗？”
“如果有合适的契机，当然。”
几个问题下来，滴水不漏。
顾临川自己都惊讶——什么时候练就了这种“官方应答术”？
大概是跟刘艺菲在一起后，被各路媒体逼出来的。
最后朝媒体区点头致意，转身走进内场。
刚在预留的前排位置坐下，灯光就暗了下来。
他的位置在卡尔·拉格斐右侧，左边是维吉妮·维娅。
老爷子今天穿了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即将开启的秀场上。
“紧张？”卡尔忽然侧过头，声音很低。
顾临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点，不过，我很期待。”
卡尔点点头，没再说话。
音乐响起——是悠扬的钢琴混着极轻的风雪声。
第一束灯光打在中央最大的木屋上，门缓缓打开。
后台休息室里，刘艺菲和小橙子正盯着电视上的直播画面。
此刻镜头扫过顾临川的座位——他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茜茜姐快看，”小橙子指着屏幕笑，“顾老师是不是又紧张了？他在搓手！”
刘艺菲凑近了些。
屏幕上，顾临川确实在搓手，动作很轻，但逃不过熟悉他小动作的人的眼睛。
她嘴角翘起来：“正常的。来看秀嘛，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狡黠，“我没在他身边。”
小橙子恍然大悟地点头：“有道理！顾老师只有你在身边才会彻底放松。”
俩人说话间，秀已经开始了。
黑白格纹套装打头阵。
模特从木屋中走出，踏着人造雪地，鞋跟陷进积雪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粗呢大衣的剪裁利落中带着柔和的弧度，礼帽檐上点缀着极小的水晶雪花。
然后是冰川蓝的斜纹软呢，颜色像阿尔卑斯山巅的天空。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着。
顾临川看得很认真。
他对时尚设计懂得不多，但审美在线——这些衣服的颜色、面料、剪裁，在雪国村落的背景下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不是单纯的好看，而是一种氛围的营造。
音乐渐渐变得空灵，加入了类似风吹过松林的音效。
接下来几套的设计元素开始复杂起来：
羽毛装饰的披肩，绣着雪花图案的薄纱长裙，镶嵌着碎钻的冰雪礼帽……顾临川看得有点懵——这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他偷偷瞥了眼卡尔，老爷子正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满意的弧度。
好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顾临川放弃理解，专心感受氛围。
整个秀场像被施了魔法。
干冰制造的雾气从雪地中缓缓升起，模特穿行其间，衣摆拂过雾气时带起细小的涡旋。
灯光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背景墙上的阿尔卑斯山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压轴出场的是佩内洛普·克鲁兹。
西班牙女星穿了身正红色的粗呢套装，长发松散地盘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走路时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拉丁人特有的热情与不羁——在一片冷色调的雪国景象中，这抹红像跳动的火焰。
全场掌声雷动。
顾临川也跟着鼓掌。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压场人选选得太妙了——冷与热的碰撞，静与动的对比，视觉效果拉满。
最后，卡尔在维吉妮的陪同下走上雪地，身后跟着全体模特。
老爷子微笑着向四周致意，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大秀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