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用力眨了眨眼,想把它憋回去,但眼眶还是红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梁叔和杨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理解。
触景生情,人之常情。更何况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父母留下的痕迹。
刘艺菲悄悄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暖,力道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堤坝,挡住了那些即将决堤的情绪。
顾临川感受到她的温度,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拍得挺好的。”他哑声说。
“是啊,”米勒教授走到照片前,手指虚虚点了点,“那天你父母特别高兴。平安还跟我说,这实验室以后要培养出至少十个博士——口气大得很。”
他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不过现在看来,他的目标可能还真达成了。”
顾临川点点头,目光还黏在照片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声说:“我爸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这点你像他。”梁叔拍拍他的肩。
米勒教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提议:“那咱们……再来一张合影?”
他指了指照片:“就站这儿,同一个位置。怎么样?”
顾临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同意。
顾临川掏出手机,点开自拍模式,手臂伸长。
刘艺菲很自然地靠在他身边,梁叔和杨姨站在另一侧,小橙子蹦跳着挤到前面,米勒教授则站在最中间——和九年前那张照片的构图几乎一模一样。
“三、二、一——”
“咔嚓。”
快门轻响,画面定格。
屏幕上,众人的笑脸挤在一起。
顾临川看着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旧照。
两张画面在脑海里重叠——时间走了九年,有些人已经不在了,但有些东西留了下来。
比如这个实验室。
比如爱。
参观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实验室的布局和普通计算机房差不多:
几排长桌,上面统一摆着某品牌电脑;墙上挂着白板,写满了公式和代码;角落里堆着些服务器设备,指示灯明明灭灭。
米勒教授边走边介绍,语气里带着工科人特有的直白:
“硬件每年更新一次,软件用的是最新的开源系统。学生可以在这儿做项目、写论文、准备竞赛……说白了,就是个高级点的自习室。”
他说着,推开一扇侧门:“这边是会议室,偶尔用来开组会。”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落地窗外是哥大的校园风景,梧桐叶子金黄一片。
梁叔和老教授聊起了最近的学术动态,从人工智能的问题聊到区块链技术的应用前景,语速快得像在辩论。
顾临川听得半懂不懂——他虽然是学计算机出身的,但离开学术界太多年,很多前沿的东西已经跟不上了。
刘艺菲更是一头雾水,但她表现得很有耐心,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姿态从容得像在听一场有趣的讲座。
只有小橙子实在憋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被刘艺菲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赶紧捂住嘴。
等参观完,和老教授告别走出穆德楼时,时间已经来到中午11点20分。
秋日的阳光正烈,晒得人皮肤微烫。
“饿了吧?”梁叔看了眼时间,提议道,“去学校食堂吃顿午饭?味道还不错。”
“行啊。”刘艺菲第一个响应,“我还没吃过哥大的食堂呢。”
小橙子眼睛亮了:“有汉堡吗?我想吃汉堡!”
“有,什么都有。”梁叔笑着摇头,“走吧,带你们体验一下‘常春藤伙食’。”
食堂在另一栋楼的一层,面积大得像个体育馆。
正是午饭时间,学生们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沙拉酱的酸甜,还有咖啡豆烘焙的醇厚。
五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顾临川很自然地起身:“我去拿吃的。你们想吃什么?”
“我要汉堡和薯条!”小橙子举手。
“三明治就行,”刘艺菲说,“再加份蔬菜沙拉。”
梁叔和杨姨表示随意,顾临川听了,也多说什么,直接去排队了。
等他端着满满两托盘食物回来时,刘艺菲正在跟小橙子讲笑话,俩人笑得肩膀直抖。
梁叔和杨姨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噙着笑。
“来了来了,”顾临川把食物一一放下,“汉堡、三明治、沙拉、薯条、可乐……齐了。”
小橙子欢呼一声,抓起汉堡就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嗯!比外面的好吃!”
刘艺菲尝了口三明治,也点点头:“确实。面包烤得恰到好处。”
顾临川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那带有番茄片的汉堡,跟自己这个没有番茄片的换了一下。
刘艺菲看见了,嘴角翘起来:“顾同学,很自觉嘛。”
“那必须,”顾临川挑眉,“时刻牢记老婆大人的喜好。”
“德行。”刘艺菲笑着拍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梁叔和杨姨看着俩人互动,相视一笑,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年轻真好。
午饭在轻松的氛围里吃完。
小橙子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我还能再吃一个汉堡……”
“得了吧你,”刘艺菲戳她额头,“再吃晚上该睡不着了。”
“不会的,我消化非常好——”
“走了,”顾临川站起身,“逛逛校园,消消食。”
五人沿着哥大的林荫道慢悠悠地走。
秋日的校园有种慵懒的美感。
梧桐叶子金黄,草坪上散落着晒太阳的学生,远处图书馆的哥特式尖顶在蓝天下清晰得像明信片。
刘艺菲挽着顾临川的手臂,脚步很慢。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风里带着落叶和青草的气息。偶尔有松鼠从脚边窜过,抱着橡果的样子憨态可掬。
“其实大学校园都差不多,”她轻声说,“不管在杭城,在巴黎,还是在纽约——都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因为这里是象牙塔,”顾临川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外面世界再吵,这儿还是老样子。读书,做研究,谈恋爱……简单得很。”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她:“你当年要是没进娱乐圈,现在会在哪儿?读研?出国?”
刘艺菲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可能……会学艺术史?或者文学?”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演戏,拍电影,还能到处跑——要不是当演员,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新西兰集训,也不会认识某个冰块。”
顾临川耳朵微红,但嘴角咧开了:“那我得谢谢娱乐圈。”
“哟,现在知道感谢了?”刘艺菲挑眉,“当初是谁说‘明星离我太远’的?”
“我错了,”顾临川从善如流,手臂收紧了些,“顾太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这还差不多。”
俩人斗着嘴,脚步却没停。
小橙子跟在他们身后,举着手机东拍西拍——梧桐树下的长椅,红砖墙上的藤蔓,路边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每一帧都像电影画面。
梁叔和杨姨走在最后,脚步很慢。
“时间过得真快,”杨姨轻声说,“一转眼,小川都这么大了,还带了未婚妻回来。”
梁叔点点头,目光落在前面那对年轻人的背影上:“平安和晓蓉要是知道,不知道多高兴。”
“肯定高兴,”杨姨笑了,“你看小川现在——会笑了,会开玩笑了,还会照顾人了。哪还有当年那副‘冰块’样?”
“所以我说嘛,”梁叔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感慨,“有些人出现,就是为了融化另一个人。”
他们在校园里逛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图书馆到体育馆,从雕塑园到小教堂,几乎把哥大逛了个遍。
阳光渐渐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等再次回到上西区家中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7点2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