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刘艺菲喜欢,他负责跟着、买单、当苦力就行。
商量了大半天,刘艺菲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走,去罗迪欧大道那家新开的川菜馆试试!”
顾临川下意识点头,但转念一想迈克尔那些“血泪控诉”,又犹豫了。
洛杉矶的“改良中餐”他领教过——味道介于中西之间,说不上难吃,但总让人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想说“要不换一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艺菲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迟疑。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狭小的空间里。
“怎么?”她挑眉,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有意见啊?”
距离太近,顾临川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着中药味的体香。
他耳根一热,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肯定看错了!”
说完,几乎是弹起来,抓过刘艺菲扔在沙发上的包包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刘艺菲和小橙子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走吧,”刘艺菲直起身,理了理衣摆,“再晚该排队了。”
三人走出房间,走廊里暖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顾临川耳根还红着,刘艺菲嘴角翘着,小橙子捂着嘴偷笑。
“叮——”
一楼到了。
走出酒店旋转门,洛杉矶傍晚的风扑面而来。
步行了几分钟,三人来到了罗迪欧大道北端。那家新开的川菜馆门面倒是有模有样——红灯笼,木牌匾,甚至还挂了副对联。
可一推门,刘艺菲的脚步就顿了顿。
店内的装修偏美式工业风,水泥墙、金属管、高脚凳,混搭着几扇仿古雕花窗棂,不伦不类。
空气中飘着股甜腻的香料味,隐约还听见后厨传来几句带着浓重东南亚口音的中文。
顾临川跟在她身后,嗅了嗅鼻子,眉头微皱。
小橙子则睁大眼睛环顾四周,表情像走进了一家主题乐园。
来都来了。
三人硬着头皮往里走。
服务员是个染着金发的亚裔女孩,笑容热情得夸张:“三位吗?包厢还有哦!”
七拐八绕,他们被领进一个狭小的隔间。墙上挂着幅“山水画”——仔细看,是数字喷绘的,山峰线条僵硬得像儿童简笔画。
刘艺菲坐下,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菜品名倒是中规中矩:水煮肉片、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可后面的配图,怎么看怎么怪。
那盘“水煮肉片”汤汁浓稠得像咖喱,肉片厚切得像牛排;“麻婆豆腐”上居然撒了芝士碎?
她深吸一口气,本着“不出错”的原则,指尖在菜单上小心翼翼地点了几道看起来最“正常”的菜:
“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蒜泥白肉……再加个锅巴肉片。”
顿了顿,又补了句:“饮料要可乐。”
服务员记下,笑着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小橙子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茜茜姐,你看到那道麻婆肉片了吗?这什么玩意儿?”
顾临川正在倒茶,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瞪大眼睛:“麻婆……肉片?”
“对!”小橙子用力点头,“就在菜单第二页右下角,配图看起来像……像肉酱意面撒了辣椒粉。”
刘艺菲扶额,她刚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雷人选项。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应该是……他们独创的融合菜吧。”
语气里透着一股“我尽力了”的无奈。
顾临川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嘴角抽搐:“我现在开始担心锅巴肉片了——该不会用薯片代替锅巴?”
“闭嘴。”刘艺菲瞪他,可自己也没绷住,笑出了声。
等待上菜的间隙,隔间里气氛微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情绪:期待值已降至冰点,但好奇心被吊起来了——到底能有多离谱?
二十分钟后,菜陆续上桌。
水煮肉片率先登场。乍一看,红油汤汁,表面浮着辣椒和花椒,似乎……还行?
顾临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勺子里,嫩白的豆腐块之间,拉出了几缕细长的、半透明的丝。
芝士。
绝对是芝士。
刘艺菲和小橙子也看见了,俩人同时沉默。
顾临川把那一勺“芝士麻婆豆腐”放进自己碗里,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科学实验。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咀嚼。
停顿。
眉头从微蹙到紧锁,再到缓缓舒展——不是变好吃了,是震惊到麻木了。
“怎么样?”刘艺菲小声问。
顾临川咽下去,喝了口可乐,才缓缓开口:“豆腐是嫩的,辣味是有的,但中间混着一股……奶味的甜。还有,他们可能把郫县豆瓣酱换成了番茄酱。”
“……”
小橙子不信邪,夹了片水煮肉片。肉片厚切,嚼劲十足——像在吃健身餐里的鸡胸肉。
她苦着脸:“这肉……是水煮的吗?怎么像煎过的?”
刘艺菲尝了蒜泥白肉。
肉片切得薄,这点值得表扬。可蒜泥酱里混了花生酱和蜂蜜,甜腻得她差点没咽下去。
锅巴肉片是最后上的。
果然,所谓的“锅巴”是炸得酥脆的玉米片,淋着勾了浓芡的肉片酱汁,吃起来像在吃墨西哥小吃摊的改良版。
一顿饭吃得哭笑不得。
三人一边机械地咀嚼着这些“融合创意菜”,一边开始了小声吐槽大会。
“我觉得他们可能对中餐有什么误解。”小橙子戳着碗里的“麻婆豆腐”,“这顶多算……芝士焗辣豆腐?”
“还有这个水煮肉片,”顾临川夹起一片肉,对着灯光看了看,“厚度均匀,纹理整齐——绝对是机器切的。正经川菜馆谁用机器切肉片啊?手工切片才有灵魂。”
刘艺菲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最绝的是这个蒜泥白肉。蒜泥白肉的精髓是蒜香和红油香,他们倒好,做成甜口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对中餐的误解太大了。”
顾临川被逗笑了,摇头道:“我现在相信迈克尔的吐槽了。洛杉矶的中餐馆,确实需要勇气才能尝试。”
“也不是所有都这样,”小橙子下意识的回应,“唐人街有些老店还是正宗的……”
“但那得开车半小时。”顾临川接话,语气无奈。
刘艺菲看着满桌“创意菜”,忽然笑了:“其实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文化输出的一种?虽然输出得有点歪。”
“歪到姥姥家了。”顾临川小声嘀咕。
最后,三人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勉强喝完了那最正常的——可乐。
结账时,账单上的数字让他们再次沉默。这价格,在国内够吃三顿正宗川菜还有找零。
走出餐馆,洛杉矶夜晚的风吹散了身上的油腻味。罗迪欧大道的灯火依旧璀璨,可三人谁也没心思再看。
“下次,”刘艺菲戴上墨镜,语气斩钉截铁,“我肯定不在这边吃中餐了。”
“同意。”顾临川和小橙子异口同声。
回到华尔道夫酒店时,已过晚上八点。
长途飞行加上一顿“惊心动魄”的晚餐,小橙子累得眼皮打架,含糊道了句“晚安”就晃进自己房间,关门声里都透着疲惫。
顾临川和刘艺菲回到套房,几乎是同时瘫进客厅沙发。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俩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主要是晚上这顿饭“打击”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那些经典的菜……”顾临川忽然开口,声音有气无力,“被改得面目全非。水煮肉片不像水煮肉片,麻婆豆腐不像麻婆豆腐。”
他侧过头,看向刘艺菲,眼神里写着“我无法理解”:“这些人是脑子秀逗了吧?好好做正宗的不行吗?非要搞什么融合创新……”
刘艺菲被他这副较真的模样逗笑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行了顾冰块,人家也是为了适应本地口味嘛。虽然适应得……有点过头。”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反正下次咱们学乖点,想吃中餐就去唐人街,或者干脆吃汉堡——至少汉堡的味道全球统一。”
顾临川点头,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人。但下一秒,他忽然翻身坐起,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不等刘艺菲反应过来,他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哎你——”刘艺菲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顾临川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带着点坏笑的弧度,大步走向卧室:“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正能量,来驱散今晚的阴影。”
刘艺菲被他抱在怀里,仰头看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瞬间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她耳根微热,却也没挣扎,只是手指轻轻揪了揪他胸前的衣料,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是……蓄谋已久吧?”
“没错。”顾临川理直气壮,踢开卧室门,用脚后跟轻轻带上。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华尔道夫酒店套房客厅的阳台门敞开着。
顾临川一个人站在晨光里,米白色的棉质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