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城后,他便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随窥视,只不过那人隐匿的功夫颇为不俗,始终难以用余光捕捉到半点踪迹。
想来,便是眼前这位了。
“莫非是九大姓氏中尉迟家的人……”
夏仁看着眼前这位拦住自己、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个不停的游侠,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怪哉怪哉!按理来说,该是我这身打扮最具江湖气质才对。到底是池师兄骗了我,还是这尉迟城的女子,就偏偏喜欢这种带娃的鳏夫?”
斗笠游侠碎碎念着,又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小丫头荞荞。
他也不理会夏仁讶异的眼神,径直走上前去,将腰间的酒葫芦递了过去。
荞荞愣愣地伸手接过,刚想问这是何意,却见那斗笠游侠指着自己的脸,笑眯眯地道:“小丫头,要不你认我做爹?我管你酒吃。”
夏仁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人,但像斗笠游侠这般的,却也是头一次见。
荞荞抬头看向夏仁,见他耸了耸肩,又转头看了一眼凑到自己跟前、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的斗笠游侠。
斗笠游侠自顾自地毛遂自荐道:“小丫头,你跟着我,不但有酒吃,还能跟我一起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古朴剑鞘,得意洋洋道:“我还能教你这天底下最强的剑术。到时候,这江湖上未必不能再出一桩‘带子狼’的传说。”
见小丫头仍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斗笠游侠恍然一拍脑袋,“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隋……”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好似担心隔墙有耳一般,斗笠游侠连忙改了口,“你叫我‘风君子’就好。”
“当然,要是碰到女子多的地界,你也可以唤我一声‘爹’。”
风君子转头对着一言不发的白衣青年道,“对不住了老兄,这小丫头看来是想跟我了。”
“要不这样,我看你也佩剑,我这儿有本亲手写的剑道心得。这册子放到外头,绝对是众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武道秘籍,便是搁在那号称搜罗天下剑术的剑阁,也至少能摆到第三楼去……”
自称风君子的斗笠游侠,从怀中掏出一本字迹歪七扭八的小册子,用一种“你小子捡了天大便宜”的慷慨姿态递了过去。
夏仁接过册子,草草翻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几乎与荞荞如出一辙,满是一言难尽。
风君子却只当对方是被自己随手写就的剑术心得震撼到了,不由得搓了搓鼻子,一脸得意。
“既如此,那咱们便一手交秘籍,一手交人。”
自以为交易合理的风君子,朝小丫头伸出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从头到尾都没打断风君子说话的夏仁和荞荞,对视一眼。
“鉴定完毕。”
“是个傻子。”
一大一小言简意赅。
一个将酒葫芦扔了出去,一个将那本剑道心得随手抛回。
风君子手忙脚乱地接了个满怀,却见二人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去,再也不理会他。
“酒不行,我还可以给你买糖吃啊!”
“我这剑道心得可是货真价实的,兄弟你要不要再看看?”
斗笠游侠抱着酒葫芦和小册子,狼狈地在后面追赶着,喊声传了一路。
……
“哥,方才街上人多眼杂,小弟给你赔个不是……”
望着眼前这个再无半分得意之色,反倒搓着双手,脸上满是讨好的斗笠游侠,即便是自认见惯了世间奇人异士的白衣青年,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装神弄鬼了?”
“不了不了。”
“还想拿你那套破烂剑道心得来换人?”
“这个……”
“嗯?”
“不了不了。”
“那你实话实说便是,大费周章寻到我,到底有何目的?”
夏仁自问并无什么可疑行径,就算来到这座意义非凡的城池,心里藏着几分打算与盘算,也还没来得及着手布局施展。
眼前这性格乖张,却又隐隐透着不俗修为的游侠,为何会盯上自己,总该有个缘由才是。
“快说!再遮遮掩掩的,我们就再也不搭理你了!”
荞荞朝着风君子呲牙咧嘴,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这话,还得从几天前说起。风某日前出门游历,途中恰遇山匪拦路,本已拔剑出鞘,想着替当地百姓除此祸害,没曾想,竟半路杀出一位女子,抬手便将那些匪徒尽数诛灭……”
风君子说得手舞足蹈,眉眼间满是兴奋。
一会儿夸那女子清雅绝尘,身姿宛若谪仙临凡;一会儿又赞她身手惊艳卓绝,一招一式都令人过目难忘;说着说着,语气又染上几分惋惜。
“事后风某追随上前,询问女侠出身来历,欲报此恩,可女侠非但不愿理睬,反倒嫌风某碍眼,几番险些动手。风某自认行事有君子之风,自然不会与女子相争,只得一路小心跟随……”
风君子脸上露出一抹难言的失落。
他便是这般一路追随,才辗转到了这尉迟城。
眼见那女子在城门口被守备刁难,他正欲出手相助,却被一对路过的父女抢了先。
他原以为那女子定是有了家室,便想着就此退却,可后来才发现,那对父女竟是冒名顶替之辈。
他因觉此事有趣,这才上前试探一二。
“前因后果便是如此,兄台可明白了?”
看着风君子怅然若失的模样,白衣公子脸上的神色变幻了数次。
“明白了。”
白衣青年淡淡开口。
“兄台当真明白了?”
风君子面色大喜。
“你不是想报恩,你是馋人家的身子。”
斗笠下那张带着几分潇洒气度的脸霎时僵住,方才的急切与欢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窘迫,几分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却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末了,只能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反驳道:“话……话可不能这么说!风某那是欣赏!是对江湖侠女的真心仰慕!跟你说的那些龌龊心思,半点儿干系都没有!”
一旁的荞荞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叉着腰冲他做了个鬼脸:“羞羞羞!喜欢人家就直说,偏要绕这么大的弯子,真是个胆小鬼!”
风君子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怼得满脸通红,偏偏又无从辩驳,只能仰头灌酒,嘟囔一句,“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