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第一轮粗暴的物理淘汰,仓库里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这些人站在白垩圆圈的边缘,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刃。
他们有着足够的实力和自信来拿走这份五倍于市场价的报酬。
林介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钢铁悬空栈道的边缘。
“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常规的航线,那里是一片真正的死亡海域,光靠拳头和刀子是无法从那里活着回来的。”
林介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庆年。
王庆年立刻会意,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走到了白垩圆圈的中央。
他将手提箱放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向众人展示了箱子里的物品。
那是十杯呈现出淡绿色光泽的液体,旁边还放着十根粗糙、被海水反复浸泡后已经硬化如铁的麻绳。
每一根麻绳都被打上了一个复杂且毫无头绪的死结。
“这是第二轮测试。”林介双手搭在栏杆上。
“你们面前的杯子里,装的是一种从低级致幻UMA体内提取出来的神经毒素稀释液。喝下它之后,你们的大脑会受到干扰。”
林介看着下方那些脸色开始发生变化的猎人。
“规则很简单。喝下这杯水,然后在十分钟内,凭借你们的意志力和双手,解开旁边那个航海死结。成功的人,就可以拿着安家费上我的船。”
冷库里陷入了寂静。
这是心理和生理双重测试,在海上航行,尤其是在那些充满高浓度灵性污染的未知海域。
船员的精神状态往往比肉体力量更重要,如果一个猎人无法在极端的精神干扰下保持最基本的理智和精细动作控制。
那么他一旦在海上发疯,就会成为屠杀同伴的定时炸弹。
林介不需要不可控的疯子,他需要的是能够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机械般冷静的执行者。
“这简直是拿命在开玩笑!”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白人壮汉怒吼了一声,将手里的短管猎枪重重地顿在地上。
“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当小白鼠的!谁知道这毒药会不会直接烧坏我的脑子!”
“你可以选择放弃,门在那边。”林介看都没看他一眼。
刀疤壮汉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马库斯的眼神,最终还是放弃了动粗的打算,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出了冷库大门。
随着他的离开,又有两名意志不坚定的猎人选择了退出。
这笔钱虽然丰厚,但还不值得他们去喝下未知的毒药。
圆圈周围只剩下了七个人。
“我先来。”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郁的男人走上前,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混迹在黑市里的杀手。
他端起一杯淡绿色的液体,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杯子砸在地上,然后迅速抓起旁边那根硬邦邦的麻绳。
起初的十秒钟,他的动作非常迅速。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那些复杂的绳结中穿梭,但很快,毒素的效果开始发作。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放大,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神经系统正在遭受强烈的化学破坏。
“不……滚开!”
男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尖叫,扔掉了手里的麻绳。
他双手疯狂地在半空中挥舞,仿佛在驱赶着某种看不见的怪物。
他陷入了幻觉中,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开始毫无目的地向四周乱砍。
马库斯大步上前,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那个男人的后颈上。
这个失败的例子给剩下的六个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又有三个人进行了尝试。
他们的结果如出一辙,没有一个人能够撑过毒素的初期爆发。
有的口吐白沫倒地抽搐,有的陷入了狂躁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全都被马库斯无情地击晕并拖出了圆圈。
七个人里,已经淘汰了四个。
还剩下最后三个人,其中两个正在面面相觑,显然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
一个有些滑稽的声音在冷库里响了起来。
“这水里的毒素能报销医疗费吗?我可是欠了下城区的放贷人整整三百英镑。如果我喝成了傻子,他们会把我的器官拆下来拿去黑市抵债的。”
林介微微皱了皱眉,循着声音看去。
从人群的最后方,挤出了一个落魄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的头发像是一个月没洗过一样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且沾满了各种细小齿轮和机油污渍的灰色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满是划痕的圆框眼镜。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破产、被房东赶出家门的落魄钟表匠。
他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自己的债务,一边走到了那个放着毒水的木箱前。
“房租已经拖欠三个月了,那个该死的胖女人甚至扣押了我最后一批精钢发条。如果拿不到这笔五倍的安家费,我今晚就得去泰晤士河里喂鱼了。”
“还是老样子啊,艾伦。”王庆年看到这个身影后笑着说了句。
周围的几个猎人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家伙连第一轮的马库斯都打不过。
他之所以能留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刚才一直躲在角落里没有引起马库斯的注意。
艾伦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端起一杯淡绿色的毒水,用鼻子凑近杯口闻了闻。
“劣质的毒蝇伞提取物,还掺杂了一点深海幽魂的唾液,这味道简直比我三天没洗的袜子还要恶心。”
艾伦抱怨了一句,然后果断地仰起头,将那杯毒水全部倒进了嘴里。
林介站在二楼的栈道上,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这个叫艾伦的男人。
他注意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
当艾伦喝下毒水的那一瞬,从他的后颈处,传来了一阵类似于老式怀表齿轮转动时的“咔哒”声。
艾伦放下了空杯子,抓起了粗糙的麻绳。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幻觉和神经颤抖没有出现,艾伦的双手稳定,他的手指在死结中快速穿梭。
但他身上的生理反应却十分骇人。
艾伦的脸色变得通红,像是一只被煮熟的龙虾,大量的汗水从他的额头、脖颈以及手臂上疯狂地涌出。
那些汗水呈现出诡异的淡绿色。
伴随着汗水的大量排出,艾伦的身上升腾起了一股白色蒸汽,他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在这一瞬升高了几度。
“咔哒咔哒咔哒……”齿轮转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连马库斯都需要费点力气才能扯断的航海死结,在他的手里就像是柔软的棉线。
不到两分钟。
“啪嗒。”
最后一个结扣被解开,长长的麻绳软绵绵地掉落在了地上。
艾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了。
通红的脸色迅速恢复了苍白,他扶着木箱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我……我解开了。”艾伦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林介。“我的安家费……可以给我现金吗?”
冷库里剩下的几个人全都惊呆了,他们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落魄汉,是如何在那种强效神经毒素的攻击下保持绝对清醒的。
林介的眼中闪过丝感兴趣的光芒。
他双手按住栏杆,身体轻盈地越过了二楼的围挡,从四米高的栈道上直接跳了下来。
林介走到了艾伦的面前,目光落在了艾伦的后颈上。
在艾伦那油腻的头发下方,也就是颈椎第七节的位置,竟突兀地镶嵌着一个黄铜材质的机械发条。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条旋钮,它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之中,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期的金属摩擦而形成了一圈厚厚的老茧。
此刻,那个发条旋钮正在缓慢地反向旋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