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他想要的。
“替我谢谢亨德森爵士。”林介将许可证折好,收进了风衣内侧。
他拿起自己的象牙手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算计和妥协的雪茄室。
……
夜色深沉。
伦敦东区的那座地下船坞里,此刻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法外狂徒号的改装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巨大的斯特林锅炉在底舱发出低沉的轰鸣,四根粗大的排气管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压力测试。整艘船散发着狂野且暴躁的机械力量感。
大多数船坞工人都已经去领取他们那份丰厚的加班费了,码头上显得有些空旷。
在破冰船最底层的轮机舱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防爆灯在墙壁上闪烁。
一个穿着肮脏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的身影,正像一只极其灵活的壁虎一般,顺着粗大的蒸汽管道无声地滑落到了主锅炉的旁边。
这个人的动作矫健且专业,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码头工人。
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了主锅炉的一号压力控制阀。
这个阀门是整个蒸汽循环系统的心脏,一旦它在航行中发生堵塞或者爆炸,这艘几千吨重的破冰船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
破坏者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被油纸包裹着的黑色物体,那是一个机械定时炸弹。
炸药是最新型的高爆炸药,一旦引爆,足以将这厚厚的装甲底舱炸穿一个大洞。
他熟练地将炸药用特制的磁性吸盘固定在压力阀的背面,然后,他掏出一把小巧的螺丝刀,准备去设定机械定时器。
就在他刚刚转动了定时器上的第一个齿轮时。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把时间设定在三个小时之后。”
一个轻佻、带着丝抱怨的声音,突然在轮机舱里响了起来。
破坏者的瞳孔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距离他不到五米远的一处蒸汽管道的阴影里,放着两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破旧折叠椅。
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邋遢的灰色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满是划痕的圆框眼镜。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正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发条艾伦。
而在艾伦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
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东方男人。
林介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手指正在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衣的扶手。
“现在的黑市刺客,连基本的物理常识都不懂了吗?”艾伦喝了一口咖啡,忍不住嘲讽道。“你把炸弹贴在主压力阀的背面。只要这台斯特林锅炉一启动,阀门表面的温度会在十分钟内飙升到两百度以上。你的炸药根本等不到三个小时后的定时器启动,就会被高温直接引爆。”
“这种劣质的延时引信,简直是对我们这些钟表匠的侮辱。”
破坏者的眼神中闪过震惊和恐惧。
他自认为潜入的动作完美无缺,他避开了码头上所有的明哨和暗哨。
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更不知道他们看了多久。
这就像是他主动走进了一个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铁笼子里。
林介放下交叠的双腿,缓缓站了起来。
“我早就料到,在伦敦这个大染缸里,有人会对我这艘船感兴趣。”林介的声音在空旷的轮机舱里回荡。
“也许是那些在清洗中失去利益的残党,也许是看中了我们这批丰厚物资的黑帮同行。”
“但这些都不重要。”
林介的目光锁定了破坏者。
“重要的是,你耽误了我的起航时间。”
破坏者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直接朝着通往上层甲板的铁梯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只要能逃出这艘船,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但他忽略了一件致命的事情。
他面对的是两位身经百战的猎人。
“想走?”
艾伦冷笑了一声,随手将手里一直把玩的【铅坠骰子】朝着破坏者逃跑方向的铁甲板上扔了出去。
“滴溜溜……”
灌铅的骰子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快速旋转。
就在破坏者的脚掌刚刚踏上那片区域的瞬间,一股微弱但绝对无法抗拒的畸变场形成。
破坏者感觉自己身体的重心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向左侧拉扯了半米。
在高速冲刺的状态下,这种重心的突然偏移是十分致命的。
“砰!”
破坏者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的一只脚狠狠地绊在了旁边的一根固定管道上,整个人以狼狈姿态摔倒在甲板上。
撞击让他的大脑产生了短暂的眩晕,就在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
一道黑色残影已经降临到了他的面前。
林介一脚踩在了破坏者试图去拔刀的右手手腕上。
“咔。”
破坏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他依然咬着牙,左手向着林介的小腿抓去。
林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右手从风衣下摆闪电般探出。
一道幽蓝色的死线。
“呲——!”
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破坏者左手的手腕肌腱。
附带的强烈神经毒素发作,破坏者感觉自己的左手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战斗在不到十秒钟内结束了。
林介蹲下身,刀尖轻轻抵住了破坏者喉咙上的动脉。
“是谁雇你来的?”林介的声音低沉。
“说出一个名字,你可以活着离开这艘船。或者,你可以选择带着你的秘密,变成这台锅炉里的燃料。”
破坏者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黑色眼睛,感受着刀尖传来的死亡寒意。
受过严格训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溃了。
“是……是东区的黑水帮。”破坏者颤抖着说出了幕后黑手的名字。“他们……他们看中了你们带上船的那些物资和金币……他们想把这艘船炸沉在泰晤士河口……然后打捞……”
林介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不打算杀这个刺客,在启航前夜在船上见血,对于水手们来说是不吉利的预兆。
他收起【缄默】。
“艾伦。”林介站起身。
“在。”艾伦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把他捆起来,还有那个炸弹,小心点拆下来。”林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然后呢?老板?”艾伦一边用绳子捆绑那个已经变成废人的破坏者,一边问道。“直接扔进河里吗?”
“不。”
林介转身走向通往上层的铁梯。
“把他和那个炸弹一起,扔给码头上的水上警察。”
“就说是我们抓到的一个试图破坏公用设施的疯子。”
“让苏格兰场去跟那个什么黑水帮扯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