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演到大结局时,他忽然皱起了眉头,右手不自觉地伸进怀里,从怀中拿出今日刊登的皇明日报。
他拍了一下桌子,将报纸在桌上展开。
里面正有孔贞运的社论。
社论的标题是《明夷之辨:论大明天朝经略海外之正义性》,洋洋洒洒占据了头版的大半篇幅。
孔贞运在社论中用极其严厉的措辞批评了那些“不明大义、混淆是非”的戏文和言论,指出大明经略他国是传播文明、救民于水火的正义事业,那些被征服国家的苦难是其自身愚昧和野蛮的必然结果,而非大明的过错。
社论最后警告说,所有同情被征服国家、诋毁大明对外扩张国策的言论,都是在“为虎作伥”“忘本负义”,朝廷将以最严厉的手段予以整肃,绝不姑息养奸。
这社论今天早上才刊发,按理说整个京城的人都应该看到了。
皇明日报的发行量极大,每一期印出来之后便由报差们骑着快马分发到京城各个衙门、书院、茶馆和酒楼。
暖香阁这种级别的场所,自然会订阅皇明日报供客人阅览。
既然看到了社论,知道了皇帝的态度,这出《东瀛恨》分明就是在和社论对着干。
“怎这暖香阁,还在唱这《东瀛恨》?”
沈炼也精神起来了。
他原本沉浸在自己前途未卜的愁绪之中,对于楼下的戏曲充耳不闻,但靳一川这一拍桌子让他骤然收回了心神。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皇明日报,飞快地将孔贞运的社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皇明日报既然刊报了孔贞运的社论,那便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说得很清楚:
同情被征服国家、诋毁大明对外扩张国策的思想要不得,必须根治。
这社论今天早上才发布,满京城的人都读到了,暖香阁的掌柜不可能没看到。
既然看到了,今晚还敢把这出《东瀛恨》原封不动地搬上舞台,任由数百名酒客观看鼓掌,这不是公然抗旨吗?
“调查一下暖香阁。”
他沈炼来暖香阁多次,但对于暖香阁背后的权贵,却始终不知。
能在京城开这么大一间酒楼,能在宵禁放开的日子里灯火通明地营业到深夜,能让京城的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们都趋之若鹜,暖香阁的幕后老板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
京城水深,能在这种地方立足的,背后必定有某位权贵的影子。
今日,他便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人物。
什么人敢在皇命已经明令禁止之后,还公然演出违禁的戏文。
这个人要么是活腻了,要么是有通天的后台。
而另外一边。
暖香阁另一间雅间之中。
衣着已经和明人没有任何分别的德川忠长,听着从一楼戏台传来的《东瀛恨》的唱腔和锣鼓声,已经是涕泗横流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明式儒衫,头上戴着黑色软翅方巾,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丝绦,脚上蹬着一双云头履。
如果不仔细看他的脸,只看他的衣着打扮,他和一个普通的年轻大明士子没有任何分别。
但这正是他的屈辱。
他德川忠长,德川幕府二代将军德川秀忠的亲生儿子,德川家康的嫡孙,本该是倭国最尊贵的武士,如今却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可恶大明,害得我大日本如此!
他在心中嘶吼着这句话。
德川家的江山,就这么被大明夺走了。
他的父兄,皆因大明而死。
他的姐姐德川和子,如今不过是皇帝的玩物而已。
他德川忠长,居然被送到北京的诸夷馆里学习大明文化。
他在那里每天都要学什么大明与倭国本是同源。
说什么倭国人是秦始皇派去东海求长生不老药的徐福和三千童男童女的后代,因此倭国人和大明人有着共同的祖先和共同的血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德川家的武士们在战场上被明军的火炮轰成碎片,现在连他们的历史都要被篡改,连他们的血脉都要被污染!
明国,太坏了!
但...
他又能如何?
德川忠长拿起皇明日报,里面记载的,全是大明的好消息。
赢赢赢!
大明每天都在赢!
掌控真腊,拿下巴达维亚...
战利品千万两白银...
德川忠长嫉妒得质壁分离,愤怒得几乎要咆哮。
但很快,他就从愤怒中恢复过来了。
这样屈辱的日子,相信很快会过去的。
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只要他蛰伏下来,每天装作一个顺服的、听话的、被大明文化彻底洗脑的藩属国夷民,每天对着诸夷馆的教官们点头哈腰,每天在课堂上用标准的官话背诵那些篡改倭国历史的无耻谎言,他就能在学成之后被平安地送回倭国。
到学成归国之后,他要在倭国掀起腥风血雨。
这个时间不会太远的。
因为倭国国内,此刻不平静。
他到了大明的这些日子里面,不断有人秘密地、隐蔽地、通过各种曲折的方式将情报送到他手上。
倭国本土,已经有不少大名不满大明的剥削。
金矿银矿、税收、劳役...
大明对倭国是不遗余力的进行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大名们怨声载道,只是碍于明军的刀锋而不敢公然反抗。
但这些怨气不会凭空消失,它们在暗中积累,在地下蔓延,在每一个被大明压迫的倭国人心中悄然滋长。
只差他回去了。
只要他德川忠长,德川家康的嫡孙,德川秀忠的儿子,回到倭国,举起反明的大旗,那些心怀不满的大名们就会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轰然炸开,将大明的统治炸成碎片。
他将是德川家复兴的希望,是倭国从大明铁蹄下重获自由的旗帜!
朱由校!
你给我等着!
....
而在紫禁城,东暖阁中,哪怕是深夜,朱由校依旧在批阅奏疏。
殿外已是万籁俱寂。
就在这个时候,黄骅匆匆而入。
“陛下,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求见。”
朱由校眉头一挑。
深夜造访,恐怕是之前他要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三天前他在东暖阁里对着骆思恭下了死命令,限期三天查出那些违禁戏文的幕后主使。
骆思恭在那之后便没有再来过,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他在这个时辰赶来,说明调查已经有了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以至于骆思恭不敢等到明天早朝再奏报,必须连夜进宫面呈。
他点了点头,将手中正在批阅的那份奏疏合上,朱笔搁在笔山上,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龙袍的领口,然后对黄骅说道:
“让他进来。”
很快,骆思恭便入内了。
他走到御案前三步处站定,双膝跪地,双手按在膝前,额头贴在金砖上,行了一个极标准的跪拜大礼:
“臣骆思恭,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调查清楚了?”
朱由校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骆思恭的后脑勺上。
“已经清楚了。”
发动锦衣卫的所有力量,调查一件事,再简单不过了。
锦衣卫在京城有数千番子,密探遍布各行各业、各个角落,从六部衙门的书吏到街头的乞丐,从酒楼的跑堂到戏班子的吹鼓手,都可能是锦衣卫的眼线。
只要骆思恭一声令下,整个京城的情报网络就像一张被猛然收拢的大网,所有藏在暗处的鱼虾都会被兜上来。
这件事本来就不复杂。
写戏文的人、演戏的戏班子、提供场地的酒楼、幕后出钱的金主,每一个环节都有迹可循,顺着任何一条线索往上摸,都能摸到根子上。
只是查出来的结果,让骆思恭不敢有丝毫耽搁。
骆思恭从袖中抽出一份用蓝布封套装着的密报,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呈上前去。
黄骅上前接过,转呈到御案上。
朱由校打开蓝布封套,抽出里面的密报。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逐行往下扫,微微看了看,眉头微皱起来了。
第一页的内容并不出人意料。
写《东瀛恨》戏文的作者已经被查出来了,是个落第的穷酸秀才,叫陈翰文,浙江绍兴人,来京赶考三次不中,沦落在京城的勾栏瓦舍里给戏班子写唱词谋生。
收买他的倭国人叫山田有信,公开身份是诸夷馆的倭语通译,负责给德川忠长等倭国质子授课。
暗地里却用银子收买了几个落魄文人,专门写这些同情倭国、煽动明人恻隐之心的戏文。
山田有信已经被锦衣卫秘密拘捕,审了一夜,该吐的都吐了。
但密报翻到第二页之后,内容便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朱由校的眉头也便越皱越紧。
而骆思恭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做着口头补充。
“陛下,此事明面上是倭国人做的,山田有信受德川忠长暗中指使,收买大明文人撰写违禁戏文,意图煽动明人对倭人的同情,破坏朝廷经略海外的国策。
但臣等沿着山田有信的银钱往来和信件联络继续往下追查,发现这件事的背后,有朝鲜复国社团、通荷海商的影子。
而在朝中,有几个江南籍贯的官员在从中作梗。”
倭国人做此事,这很正常。
在大明征服倭国之后,倭国从独立国家沦为大明藩属,明军在倭国本土驻扎了上万人的军队,倭国的对外贸易、货币发行、军事外交全部被大明控制。
在这场战争后,有许多倭人一并迁徙到了大明。
这些人的成分很复杂,有的是被掳来的战俘和工匠,有的是跟随明军回国的倭国女子,有的是主动归附大明的倭国商人。
为了在大明立足,他们自然需要获得大明百姓的同情。
没有大明百姓的同情,他们就永远是“倭奴”,是被征服者,是最低人一等的存在。
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向大明百姓展示自己的苦难。
写戏文,编歌谣,在街头巷尾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用眼泪和故事博取善良明人的恻隐之心。
这些手段很拙劣,但确实有效。
并且,许多倭国人家国被破,对大明有很深的怨恨。
他们表面上对大明卑躬屈膝,但背地里,却恨不得立刻下克上。
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在大明的后院点一把火。
至于朝鲜。
名义上还是独立国家,实际上已经沦为了大明的经济殖民地和军事保护国。
朝鲜国内的有识之士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意识到,大明的统治和倭寇的侵略,从结果上看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外国人骑在朝鲜人头上。
这个认识一旦形成,便催生了朝鲜复国组织的萌芽。
这些组织在朝鲜本土被大明驻军严密监控,难以展开大规模行动,便将触角伸向了大明本土。
他们的思路和倭国人如出一辙。
既然在军事上无法对抗大明,就在舆论上给大明制造麻烦。
至于通荷海商,他们散播大明经略海外的负面消息也很正常。
郑芝龙攻克巴达维亚之后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所有据点连根拔起。
所有的香料、丝绸、瓷器、茶叶,从产地到市场,从采购到运输,从定价到销售,全部由大明南洋都司和皇明银行垄断经营。
这对那些与荷兰人勾结的中国海商来说,是灭顶之灾。
这些海商大多起家于隆庆开关之后,他们在万历年间趁着大明海禁松弛的窗口期,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建立了深度的合作关系。
荷兰人提供远洋运输和欧洲市场渠道,他们提供中国商品的采购和走私渠道,双方利润对半分成。
靠着这种合作,他们积累了巨额的财富,在福建和广东沿海建起了豪宅,养着私人的武装商队,和当地官府的关系盘根错节。
此前他们与荷兰人合作,垄断了中国与东南亚、欧洲的贸易。
现在大明控制南洋后,实行“官营贸易”。
所有的对外贸易都必须经过市舶司,所有的商船都必须持有大明颁发的勘合和引票,所有的交易都必须缴纳关税和交易税,所有的利润都必须通过皇明银行结算。
这是要将海商们彻底排除在利益链之外,将原本被海商们吃掉的利润全部收归国有。
西班牙、葡萄牙因与大明亲近,且贸易份额多,他们不敢走私。
荷兰人与大明敌对,且贸易份额低,因此在今年之前,荷兰人的走私生意很是猖獗。
现在这个夷国没了,利益受损的通荷海商们失去了唯一的合作伙伴。
这些海商们自然是要给大明添堵了。
他们在大明内部散布反战言论,怂恿江南士绅上书反对朝廷的南洋扩张政策,资助文人撰写讽刺朝贡新章和官营贸易的戏文,通过各种方式在社会舆论中制造对大明经略南洋的质疑和不满。
他们希望大明不经略南洋,效仿宣宗故事。
宣德年间,宣宗皇帝听从保守派大臣的建议,认为下西洋耗费巨大、得不偿失,下旨裁撤宝船舰队,停止下西洋,将郑和的航海图全部封存在兵部档案库里。
从那以后,大明的商船便再也不能合法地驶出马六甲海峡,南洋的贸易便从官府手中滑落,重新落入了沿海海商和走私贩子的手中。
现在的情形和当年何其相似。
只要朝廷在南洋的扩张遇到足够大的阻力,只要朝中反对经略南洋的声音足够响亮,只要皇帝对这些反对声音产生了动摇,南洋的贸易权就又会从官府手中滑落。
到了那个时候,下南洋的收益就不是被官府吃了。
而是被他们这些商人吃掉。
他们又可以像万历年间的老前辈们一样,靠着荷兰人的船队和自己的走私网络,将中国的丝绸和瓷器运往欧洲,将欧洲的白银和香料运回中国,从中攫取惊人的暴利。
朱由校继续看这份奏报。
很快锁定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江南籍贯的低级官员,官职是礼部主客司的一个员外郎,从六品的小官,负责协助管理朝鲜和倭国贡使的接待事务。
密报中详细记录了这个员外郎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暗中向朝鲜和倭国的贡使传递情报,如何帮助通荷海商在会同馆的合法贸易中浑水摸鱼,如何散布质疑皇帝经略南洋国策的言论。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员外郎不是孤立存在的。
他和江南籍贯的十几个同僚组成了一个松散但紧密的小圈子,定期在京城的某家酒楼聚会,互相交流朝中动向,互通有无,互通消息。
这个小圈子向上延伸到几个江南籍的御史和给事中,向下延伸到顺天府和通州的地方官吏,左右延伸到江南商会在京城的联络人。
其中最让朱由校疑惑的,是江南居然有官员参与其中。
江南是他的新政推行最为彻底、效果最为显著的地区。
他在江南清丈田亩,追缴豪强欠税,设立市舶司和海关,创办皇明银行分行。
江南的百姓在新政下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不少,江南的工商业在新政下蓬勃发展,江南的士绅阶层虽然在新政初期吃了些苦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逐渐适应了新规矩,开始在新政的框架内找到了新的发财门路。
他本以为江南已经顺服了,没想到还是有人不死心。
“是谁?”
朱由校将密报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了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上。
御史台的几个江南籍御史,六部的几个江南籍郎中,顺天府的一个江南籍通判,通州码头的一个江南籍税吏。
这些人的官职都不高,最高的不过正四品,最低的只是从七品,但他们分散在各个关键位置上,彼此呼应,互相勾结,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关系网。
“明面上,只是几个小官,”
骆思恭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背后,恐怕是个盘根错节的江南关系网。
这些人在京城的江南会馆定期聚会,交换朝中信息,协调彼此立场。
他们和江南本土的士绅家族、商贾集团有着密切的联系,通过乡谊、年谊、姻谊三条纽带紧密绑定在一起。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江南老家都有庞大的家族产业,丝织、茶叶、瓷器、盐业,和通荷海商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
“其背后,兴许还有原内阁阁臣朱国祚、刘一燝的影子在,”
朱由校沉默了。
他将密报合上,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之前他利用闻香教叛乱,彻底掌控了江南。
在一番雷厉风行的整顿之后,江南的官场被他彻底清洗了一遍,所有要害位置全部换上了他信得过的人。
结果这江南才顺服几年,就又跳起来了。
江南各省的税收越来越少。
理由五花八门:
水灾、旱灾、蝗灾、海潮、瘟疫,每年都有新名堂。
现在居然还敢插手他的经略外夷的国策上面来了。
这些人不仅在经济上阳奉阴违,还在政治上蠢蠢欲动。
他们收买文人撰写违禁戏文,资助朝中言官弹劾南洋经略政策,通过江南会馆的关系网向朝中各部渗透自己的势力。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大明放弃南洋,放弃海禁,回到万历年间那种“官府不插手、商人自己发财”的时代。
到那时候,南洋的香料和白银就又可以通过走私渠道流入他们的口袋,不用经过市舶司的关税和皇明银行的结算,不用向朝廷缴纳一分一毫的赋税。
看来,他这个皇帝还是太温柔了。
导致这些江南士绅又到叛逆期了!
满清入关之后在江南搞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在屠刀的威逼下,那些曾经最顽固的江南士族纷纷低下了头。
满清用最残忍的手段镇压了江南的反抗,从此江南再也没有对满清朝廷形成过实质性的威胁。
那些江南士绅的后代,从出生起就留辫子、穿马褂,只知道自己是满人的奴才,只知道要对大清皇帝感恩戴德,只知道按时完粮纳税,不敢有半分违抗。
税收在清朝,根本不敢像大明这般截留隐瞒。
那些曾经在大明时期靠着截留税款、虚报灾情、买通户部吏员而在赋税上大做手脚的江南士绅们,在满清的严密监控下连一个铜板的税都不敢少交。
他们怕,怕满清皇帝的屠刀,怕江宁织造的密探,怕被抄家、被充军、被株连九族。
怕到骨子里,怕到连做梦都会梦见自己家里被查出隐匿田产、偷漏赋税,然后被清兵五花大绑押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而他是汉人皇帝。
那些江南士绅们反倒觉得他好欺负了。
他们对满清俯首帖耳,因为满清真的会屠城。
对他这个自己人却如此放肆。
因为他是汉人皇帝,是大明的天子,是和江南士绅同文同种、有着共同祖先和共同传统的自己人。
他们不怕他。
他们知道他是自己人,自己人不会对自己人下死手。
他们吃准了这一点,于是便在他的眼皮底下肆无忌惮地截留赋税、阳奉阴违、勾结外夷、收买文人、煽动舆论。
他们吃准了他是汉人君主。
一个和他们一样尊孔孟、读圣贤书、讲仁义道德的汉人君主。
他们在利用他的仁慈。
他们吃着他的饭,却砸着他的锅。
乱臣贼子!
朱由校冷哼一声。
闻香教席卷江南诸州府,都无法彻底压服江南士绅的话。
那朱由校便只能再来一次了。
不过这一次,不是再搞一次民变,而是要南巡。
这将是一次御驾亲征,是一场由皇帝亲自挂帅的、针对江南士绅阶层的全面清查行动。
他要亲自到江南去。
呵呵。
就是不知道,此番南巡而下,地方要掉多少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