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三首蛟魔，那更是杨戬的拿手好戏。
诸位可还记得，当年杨戬在北海斩杀的那头孽蛟？”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那件事，在场许多人都记得。
当年北海有一头孽蛟作乱，吞食了无数生灵，天庭多次派兵围剿，均告失败。
后来是杨戬孤身一人，潜入北海深处，与那孽蛟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其斩杀于海眼之中。
从那以后，北海再未出现过蛟患。
“菩萨的意思是——”
太白金星沉吟道。
“让杨戬下凡，降妖除魔，同时梳理水患？”
“正是。”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
“三首蛟魔蛊惑弱水，弱水有了灵性，二者相互勾连，缺一不可。
若只诛杀三首蛟魔，弱水失了蛊惑，或许会自行回归天庭；若只梳理弱水，三首蛟魔无人制衡，日后必成大患。
唯有二者并治，方能根除。”
她看向宝座上的大天尊。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三界之中，唯有杨戬。”
殿中安静了片刻。
大天尊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传旨灌江口。”
灌江口。
杨戬正坐在庭院中，面前摆着一盘棋，对面空无一人。
他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自己跟自己下。
身旁，哮天犬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天色灰蒙蒙的，阳光被弱水遮住了大半，透下来的光线昏黄暗淡，照得整座庭院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真君。”
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杨戬没有抬头，手中的白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正是梅山六友之首，康安裕。
“天庭来人了。”
杨戬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
“谁来了？”
“太白金星。”
杨戬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同样的清脆声响。
“让他进来。”
太白金星走进庭院时，杨戬依旧没有抬头，依旧在专注地看着那盘棋。
太白金星也不急，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等杨戬落下最后一子，将白子的一条大龙彻底堵死，他才抬起头，看了太白金星一眼。
“星君此来，何事？”
太白金星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递上。
“陛下有旨，请真君下界，疏导弱水。”
杨戬没有接那卷帛书。他只是看着太白金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弱水乃先天之物，非人力可疏。陛下凭什么觉得，本君能做到？”
太白金星苦笑。
“不是陛下觉得，是观音菩萨觉得。
菩萨说，弱水之患，堵不如疏。
需有人下界，寻得弱水灵性所钟之处，以法力疏导，使其归入东海。
而这个人，非真君不可。”
杨戬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太白金星身上移开，望向院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弱水还在流，天还塌着。他虽在灌江口，却早已感应到了北方的异变，感应到了那片灰蒙蒙的洪流正在吞噬大地，感应到了无数生灵在洪水中挣扎、哀嚎、死去。
“本君知道了。”
片刻后，
一道身影从殿门处大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
他穿着一袭银白色的战袍，腰系丝绦，脚蹬云履，一头黑发随意束起，几缕垂落额前。
面容英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孤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那里，有一道竖痕，像是眼睛，又像是伤疤。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他走到宝座下方，微微抱拳。
“杨戬见过大天尊。”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大天尊微微点头。
“杨戬，弱水之事，你可知道？”
“知道。”
“你可愿下凡，降妖除魔，梳理水患？”
杨戬抬起头，那双星目里闪过一丝光芒。
“陛下有令，臣自当遵从。”
“好。”
大天尊点了点头。
“朕命你为钦差大臣，统领下界水患事宜。
天庭各司，皆听你调遣。
所需物资、人手，随时上报，朕一并批准。”
杨戬抱拳。
“臣领旨。”
他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观音菩萨。
“菩萨，臣有一事不明。”
“真君请讲。”
“弱水有灵，三首蛟魔在旁蛊惑，这二者臣都能对付。
但弱水已经流了三十多天，下界大片土地被淹，生灵涂炭。
臣就算能止住水患，那些已经造成的损失，该如何弥补？”
观音菩萨沉默了片刻。
“真君只管做好自己的事。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那双慈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意。
“自有天意。”
杨戬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灌江口。
杨戬站在江边，望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沉默了很久。
身后，哮天犬蹲在岸边，吐着舌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主人，一动不动。
“老伙计。”
杨戬忽然开口。
“咱们又得出趟远门了。”
哮天犬摇了摇尾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杨戬低下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抬起头，望向北边。
那里，灰蒙蒙的天空中，一道巨大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把整片天际都遮住了。
弱水。
他深吸一口气，驾起祥云，朝北边飞去。
哮天犬紧跟其后，四蹄生云，快如闪电。
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景象越惨烈。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镇，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那些曾经肥沃的田野，如今只剩下一片汪洋。
那些曾经巍峨的山峰，如今只剩下一堆碎石。
弱水所过之处，什么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