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了南海。
南海龙王熬钦比敖广更直接，他连见都没见杨戬，只派了一个龟丞相出来传话：“大王说了，龙族自顾不暇，无力相助，请真君见谅。”说完，那龟丞相便缩回壳里，再也不出来了。
杨戬站在南海龙宫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珊瑚大门，沉默了很久。
哮天犬蹲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跟了主人几千年，从未见过主人被人这般冷遇。在灌江口，谁见了主人不是恭恭敬敬的？可到了这龙宫，却连门都进不去。
“走吧。”杨戬低下头，摸了摸它的脑袋，“去西海。”
西海。
西海龙王敖闰的态度，比前面三位都要微妙。
他没有称病，也没有拒见，而是亲自在宫门外迎接杨戬。一见面，便满脸堆笑，拉着杨戬的手往里走，嘴里不停地说着客气话。“真君大驾光临，小神有失远迎，罪过罪过。真君快请进，小神已经备好了酒席，咱们边吃边聊。”
杨戬跟着他走进龙宫。西海龙宫的陈设比东海、南海都要奢华，珊瑚树更高，珍珠更大，连地上的砖都是白玉铺的，踩上去光滑如镜。两侧的虾兵蟹将穿着崭新的铠甲，手持明晃晃的兵器，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酒席摆在龙宫正殿，一张巨大的珊瑚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有清蒸的鱼，有红烧的虾，有炖得酥烂的蟹，还有几盘叫不出名字的海菜，色香味俱全。
敖闰亲自给杨戬斟酒，满脸笑容。“真君，这是小神珍藏了千年的玉液酒，您尝尝。”
杨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可此刻他哪有心思品酒？
“龙王，”他放下酒杯，看着敖闰，“本君此来，是为了弱水之事。”
敖闰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知道，知道。真君为三界安危奔波劳碌，小神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真君有所不知，我西海虽不及东海、南海广阔，可这次弱水之患，我西海也遭了大灾。您来时应该看见了，海岸线上的滩涂被冲垮了大半，许多水族的家园也被毁了。小神这些天忙着安抚族人，处理灾情，实在是分身乏术。”
杨戬点了点头。“本君明白。可梳理水脉，非龙族不可。若龙王愿意相助，本君可以向天庭请命，恢复龙族在部分水域的管辖权。”
敖闰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真君，不是小神推脱。您也知道，这龙族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东海、南海、北海三位兄长都不肯出手，我西海若是独自相助，回头三位兄长怪罪下来，小神担待不起。”
杨戬看着他，那双星目里闪过一丝冷意。“所以龙王的意思是——”
“小神的意思是，”敖闰放下酒杯，看着杨戬，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狡黠，“真君若能说服三位兄长，小神自然责无旁贷。若三位兄长不肯，小神也无能为力。”
杨戬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本君明白了。多谢龙王款待。”
敖闰连忙站起来，满脸歉意。“真君，实在对不住。小神也是身不由己。”
杨戬摆了摆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龙宫，他站在海底，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东海、南海、北海，三位龙王都不肯见他。西海龙王倒是见了，可他的态度比不见更让人无奈——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
四海龙族，同气连枝。东海、南海、北海三位龙王态度坚决，西海龙王就算有心相助，也不敢独树一帜。
怎么办？
杨戬站在海底，脑子里飞速转动。他想起一个人。
西海三公主，敖听心。
她是西海龙王敖闰的女儿，排行第三，人称三公主。与她的父兄不同，这位三公主性子直爽，心地善良，从不参与龙族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她常年在人间游历，见惯了百姓疾苦，对天庭也没有那么深的成见。
更重要的是，她在龙族中颇有威望。几位龙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她却都高看一眼。若能得到她的支持，或许能说服敖闰，甚至影响其他三位龙王。
杨戬转过身，朝西海龙宫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再去找敖闰，而是直接去了三公主的寝宫。
三公主的寝宫在龙宫西侧，一座由粉色珊瑚砌成的小院，院前种着一片海葵，五颜六色的，在海底摇曳生姿。
杨戬站在院门外，正要叩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女子站在门槛内。
她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白色的浪花纹，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珍珠簪子挽起，几缕垂落额前。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深邃，像天空一样澄澈。
西海三公主，敖听心。
她看着杨戬，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真君？您怎么来了？”
杨戬抱拳行礼。“三公主，本君此来，是有事相求。”
敖听心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真君请进。”
小院里陈设简朴，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个茶盏。墙角种着一丛翠竹，在海底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敖听心给杨戬斟了一盏茶，在他对面坐下。“真君请讲。”
杨戬没有绕弯子，把弱水之患、天庭的应对、龙族的态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东海、南海、北海三位龙王拒不相见时，敖听心的眉头微微皱起；说到西海龙王敖闰态度暧昧、不敢独树一帜时，她的嘴角微微抿紧。
“三公主，”杨戬看着她，“本君知道，龙族与天庭有旧怨。可弱水之患，关系三界安危。若不能及时梳理水脉，让弱水与大地水脉相融，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仅是人族遭灾，龙族也难以独善其身。”
敖听心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杨戬。